“沒。沒什麼......”李四下意識地把手往後又縮了縮。
“拿出來。”承祖上前一步,語氣不容置疑。
李四腿一軟,差點跪下。他知道瞞不住了,絕望像冰水一樣淹沒了頭頂。他閉上眼,顫抖著將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來,攤開。掌心是那個開啟的油紙包,裡面灰白的粉末所剩無幾,大部分都灑在了他手上和身上。
承祖瞳孔驟縮。他雖不認得這是什麼,但一個學徒鬼鬼祟祟藏著不明粉末,在貢緞固色的明礬旁......這絕不正常!
“這是什麼?”他厲聲問,一把扣住李四的手腕。
“是......是......”李四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和愧疚沖垮了他最後防線,眼淚鼻涕一起湧了出來,“二少爺饒命!我不是故意的!是他們逼我的!我不做,我娘就......就活不成了啊!”
“他們是誰?逼你做什麼?說清楚!”承祖手上用力,眼神凌厲如刀。
“是......是明軒少爺!他給我銀子,讓我......讓我把這藥粉,混進固色的明礬裡!他說......說這藥短期沒事,久了佈會壞......二少爺,我該死!我鬼迷心竅!您饒了我,饒了我娘吧!”李四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哭得撕心裂肺。
明軒!藥粉!毀布!
幾個詞像驚雷在承祖腦中炸開。他猛地看向那碗上等明礬,又看向李四手裡和身上灑落的粉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若非他多留了個心眼,若非他此刻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混賬東西!”承祖又驚又怒,一腳將李四踹翻在地,“你這是要毀了瑞福祥!毀了劉家!”
他強壓怒火,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他迅速掃視四周,確認無人,一把將李四從地上拽起來,壓低聲音,字字如冰:“聽著,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第一,這藥粉,你灑了多少?混進去了沒有?”
“沒。沒有!我剛拿出來,您就進來了......就灑了一點在我手上......”李四哭道。
承祖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仍懸著。他奪過李四手裡殘破的油紙包,仔細看了看裡面殘留的粉末,又聞了聞,無色無味。
“第二,明軒還讓你做了什麼?除了這個,還有什麼計劃?運貨?路上?”承祖逼問。
“沒。沒說......就說讓我下藥......事成後給我銀子,送我和我娘走......”李四搖頭。
“第三,這藥粉,明軒從哪來的?他自己做的,還是別人給的?”
“我不知道......他只說,是‘好東西’......”
承祖心念電轉。明軒一個十歲孩子,哪來這種陰毒的藥粉?背後定是孫老闆!他們的陰謀,絕不止下藥這麼簡單!下藥是為了讓布出問題,那出問題之後呢?路上劫道?還是等交貨時揭發?
必須立刻告訴秀姨!還有,這批明礬,這整個染坊,乃至所有經手貢緞的人和物,都必須徹底清查!
“你現在,跟我走。不許聲張,我問什麼,你答什麼。若有一句假話,我立刻將你送官,你和你娘,一個都別想活!”承祖揪著李四的衣領,將他半拖半拽,從染坊後門悄悄離開。
他沒有回劉府,而是繞道去了城中一處不起眼的客棧,要了間僻靜的上房。將李四鎖在屋裡,他匆匆寫了一封信,讓客棧夥計立刻送去劉府給秀姨,務必親手交到。
然後,他坐在屋裡,看著縮在牆角瑟瑟發抖。面如死灰的李四,又看看手中那包詭異的藥粉,胸口被憤怒和後怕填滿。
他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讓劉家幾代人的心血,毀在一個被收買的學徒手裡!毀在明軒那個狼崽子的毒計之下!
而這一切,還只是開始。
秀姨接到信,會如何應對?孫老闆和明軒,發現下藥失敗,又會有什麼後手?那批貢緞,真的安全了嗎?
窗外,午後的陽光白得刺眼。承祖卻覺得,有一股陰寒刺骨的暗流,正無聲地漫過腳面,即將把他,把整個劉家,都拖入深不見底的漩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