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見三叔公出來說話，氣焰稍挫，但仍嘶喊：“你們都是一夥的！合起夥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我的瑩兒……我可憐的女兒被你們送去尼姑庵……你們好狠的心！”
“你的女兒？”秀兒截斷她的話，聲音陡然提高，“柳如煙！你也配提‘女兒’二字？！劉瑩在府中時，你何曾盡過一日為母之責？你只知爭寵奪利，將她當作固寵工具！她生病時你在何處？她開蒙識字時你又在何處？若非你行事不端，連累子女，她何至於小小年紀便被送去庵中清修？這一切，究竟是誰造成的？！”
她一步步逼近柳姨娘，目光如炬：“我林秀身份低微，不過是先夫人身邊一個婢女。但我捫心自問，對府中每一個孩子都盡了心。可你呢？你除了利用子女爭寵，除了今日跑來毀慧兒姻緣、壞劉家名聲，你還給過他們什麼？！”
字字鏗鏘，句句泣血。滿廳寂靜，不少女眷悄悄抹淚。
柳姨娘被質問得啞口無言，只是瞪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今日，是我女兒的好日子。”秀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哽咽，聲音恢復冷硬，“看在過去服侍老爺的份上，我不報官拿你。”
她猛地轉頭對管家和幾個粗壯僕婦厲聲道：“還愣著幹什麼？！將這瘋婦給我架出去！扔出大門！從今往後，若再讓她踏進劉府半步，你們統統不用在劉家待了！”
“是！”管家一個激靈，連忙帶人上前。
柳姨娘還想掙扎哭罵，被兩個僕婦死死扭住胳膊拖了出去。臨出大門，她猛地回頭，那雙渾濁瘋狂的眼睛死死盯在秀兒臉上，裡面翻湧的怨毒濃得幾乎化為實質。
秀兒毫不避讓，冷冷回視，首到她被拖出視線。
廳內一片死寂。滿地狼藉的聘禮，破碎的錦緞，散落的金簪，提醒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讓諸位見笑了。”秀兒轉過身，面對滿堂賓客，臉上己迅速收拾好情緒，對著陳家眾人深深一福，“家門不幸，擾了吉日。秀兒在此賠罪。”
陳夫人看著秀兒發紅的眼圈，挺首卻微顫的脊背，嘆了口氣上前扶起她：“劉夫人快別如此。瘋人瘋語，怎能當真？只是……”她看了一眼內院方向，“慧兒姑娘怕是受驚了。”
“婉如，”秀兒看向兒媳。
“秀姨放心，我這就去看看慧兒妹妹。”周婉如立刻會意，對陳夫人行了一禮匆匆向內院走去。經過秀兒身邊時，她極輕卻極堅定地握了一下秀兒冰涼的手。
那一刻，無需言語。婆媳二人在這突如其來的風暴中第一次真正站到了同一條戰線上。
後院閨房裡，慧兒臉色蒼白靠在床頭，纖細的肩膀微微發抖。她聽到了前廳的喧鬧，聽到了柳姨娘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也聽到了秀姨從未有過的凌厲怒斥。
周婉如坐在床邊輕輕攬住她，柔聲安慰：“別怕，都過去了。瘋話當不得真。秀姨……很護著你。”
慧兒抬起淚眼，望著這個平日裡客氣有餘、親近不足的長嫂，看著她眼中真切關懷，鼻子一酸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進周婉如懷裡。
“嫂嫂…柳姨娘，她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我！”
“過去了……沒事了”周婉如輕拍著她的背，心中五味雜陳。
前廳，秀兒己強打精神指揮下人收拾殘局，重新安排宴席。只是眼底深藏的疲憊與冷意久久不散。
她知道，柳姨娘今日這一鬧絕不僅僅是發洩瘋癲。這背後定然有明軒的手筆。毀慧兒姻緣，壞劉家名聲，將“嫡庶”這盆髒水徹底潑出來……這只是開始。
夜色降臨，喧囂散盡。
秀兒獨自站在廊下望著漆黑天幕。今日她當眾動怒，第一次如此激烈反擊。不是因為自己受辱，而是因為有劉瑩的原因……！
她輕輕撫上胸口，那裡仍因憤怒和後怕而微微起伏。
“瑩兒……”她低低呢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個被送往庵中的孩子，今年也該十八歲了。這些年來，她按時讓人送去用度衣物，卻從未親自去看過。不是不記掛，而是……不知該如何面對。那是柳姨娘的女兒，是明軒的胞姐，更是……老爺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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