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這……這孫家餘孽,竟如此歹毒!” 周掌櫃聲音發顫。
“下毒毀家,斷人生路,比明刀明槍更可恨!” 鄭茂咬牙道。
秀兒面色沉靜,眼中卻寒光凜冽:“現在不是動氣的時候。趙成冒險送出這訊息,是給我們預警。孫家這把軟刀子,己經遞到我們眼皮子底下了。我們必須立刻應對。”
她看向周掌櫃:“從今日起,瑞福祥所有進貨,無論生絲、染料、輔料,還是夥計們的飲食,必須加倍仔細查驗。尤其是與江寧‘瑞豐祥’有生意往來的那幾家徽州、蘇州的供應商,他們送來的貨,每一批都要鄭師傅親自查驗,必要時,寧可錯殺,不可錯放。庫存的貨,也要重新抽查。另外,暗中排查鋪子裡所有夥計、特別是負責採買、驗貨、保管的人,近半年有無異常舉動,或與江寧方面的人有私下接觸。”
“是,夫人!” 周掌櫃連忙應下。
“鄭師傅,” 秀兒轉向鄭茂,“查驗貨物,尤其是染料、藥材這類可能混入毒物或次品的東西,你最在行。此事性命攸關,就託付給你了。需要什麼幫手、什麼器具,儘管跟周掌櫃提。”
鄭茂重重點頭:“夫人放心,我這就帶人去查庫!絕不讓半點髒東西混進來!”
兩人領命匆匆而去。
這時,孫老大夫也請到了。秀兒屏退旁人,只留春杏在側,將趙成信中所言慢性毒藥“牽機”之害告訴了孫老大夫,並請他為自己、承祖、周婉如、以及府中幾位主子都仔細請一次脈,看看有無中毒跡象。同時,也請他暗中留意府中飲食水源。
孫老大夫是劉家幾十年的老相識,聞言又驚又怒,連聲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夫人放心,老朽定當仔細查驗。”
一番診視下來,幸而秀兒等人脈象雖因近日勞累憂心而略顯虛弱,但並無明顯中毒之象。孫老大夫開了些益氣安神的方子,又細細交代了飲食禁忌,並表示會定期來請平安脈。
送走孫老大夫,秀兒的心稍稍放下,但緊繃的弦卻絲毫未松。她知道,孫家既然用了這招,就不會只從貨物下手。府內也必須加強戒備。
她叫來承祖和趙成的副手,如今負責府內護衛的趙鐵柱,低聲吩咐一番,加強各處門禁、巡查,尤其是廚房和水井,必須安排絕對可靠的人手日夜看守。
安排完這一切,己是深夜。秀兒獨坐書房,看著跳躍的燭火,面色平靜,眼神卻深不見底。孫家……這是要將劉家逼上絕路。既然你們換了玩法,那也好,咱們就看看,是誰先撐不住。
接下來的幾日,劉府和瑞福祥外鬆內緊,暗流湧動。
鄭茂帶著幾個絕對可靠的老師傅和學徒,一頭扎進貨倉。他們將近期從與“瑞豐祥”有往來的那幾家供應商處進的貨,全部重新開箱檢驗。生絲要一縷縷對著光看,染料的顏色、質地、氣味更是反覆比對、甚至少量試驗。
第三天下午,在檢驗一批新到的、從徽州“萬色彩染坊”購入的靛藍染料時,鄭茂敏銳地發現了異常。
這批染料的顏色,乍看與往常無異,但用特製的細篩篩過後,底層的粉末顏色比上層的略深,且帶有一種極淡的、不同於優質靛藍的土腥黴味。他將底層粉末單獨取出,用水化開,在白色細棉布上試染,晾乾後,顏色發暗發灰,而且布料手感發硬、發脆。
“不對!這底層摻了東西!” 鄭茂臉色大變。他立刻將這批染料全部倒出,分層仔細檢查。果然,在靠近桶底的部位,發現了少量己經結塊、顏色晦暗、明顯是黴變劣質的靛藍,甚至還有一些說不清成分的灰色粉末摻雜其中。
若非他這樣經驗豐富、又得了警示、存心細查的老師傅,尋常驗貨,很可能就被上層的好料矇混過去了。
“萬色彩染坊……他們好大的膽子!” 周掌櫃又驚又怒。這可是瑞福祥合作多年的老供應商!
“立刻控制送這批貨的夥計和車伕!一個不許走!” 鄭茂厲聲道,同時讓人火速去請秀兒和承祖。
秀兒很快趕到貨倉,看著那被篩檢出來的劣質染料,眼神冰冷。她沒說話,只看向被帶來的送貨夥計和車伕。那夥計是生面孔,車伕倒是常來的老王。
“這批貨,是誰經手裝的?誰驗的?” 秀兒問,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那新夥計嚇得臉色發白,哆嗦著說:“是……是東家親自吩咐裝的,說是……說是上等貨……”
車伕老王也連連叫屈:“夫人明鑑!小的就是趕車的,貨裝好封了籤我就拉來了,路上也沒動過啊!”
“萬色彩染坊的東家,親自吩咐裝的?” 秀兒捕捉到關鍵。
“是……是,東家說,這是要緊客戶,不能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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