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娘》第97章 內外交困(2)

作者:蘇文鯨·11小時前

訊息傳回,秀兒正在書房,強撐著精神看王守義託人從蘇州帶回的、關於“博古齋”的一些零碎資訊。聞聽承恩差點被拐賣,她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眼前發黑,手裡捏著的紙箋飄然落地。

“承恩……我的恩兒……”她喃喃著,想站起來,卻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後倒去!

“秀姨!”旁邊的春杏尖叫著撲上來扶住。

秀兒跌坐在椅中,臉色煞白如紙,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胸口劇烈起伏,卻喘不過氣,只張著嘴,發出嗬嗬的聲響。急火攻心,加上連日憂勞,緊繃的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快!請大夫!請大夫!”春杏哭喊著。

府裡頓時亂作一團。承祖從外頭匆匆趕回,看到被趙成抱回來、猶在抽噎的承恩,又看到書房裡昏厥過去、面無人色的秀兒,只覺得天旋地轉,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死死嚥下。

不能亂!這個時候,他再不能亂!

“趙成,帶幾個人,去那賭坊,還有那個叫福貴的小子家裡,給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查出來,是誰指使的!”承祖聲音嘶啞,眼睛赤紅,“周掌櫃,拿我的帖子,去請回春堂的孫老大夫,要快!春杏,照顧好秀姨和承恩。其他人,各司其職,不許慌亂!”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爆發出驚人的狠勁和條理。安排完,他走到承恩面前,蹲下身,看著弟弟驚惶未定、滿是淚痕的小臉,心頭刺痛,卻強忍著,用最平靜的語氣問:“恩兒,告訴二哥,那個福貴,還跟你說了什麼?帶你去的那地方,那些人,長什麼樣?有沒有……提到什麼人?”

承恩抽噎著,斷斷續續說了。當聽到“福貴說認識錢莊的叔叔,能幫家裡借錢”,承祖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再聽到那漢子逼他按手印的“契約”,承祖眼中殺機畢露。

這是連環計!栽贓承祖,打擊生意,如今又對承恩下手!這是要讓他們劉家亂了方寸,徹底倒下,永無翻身之日!除了明軒和柳姨娘,還有誰如此恨他們入骨?!

孫老大夫很快被請來,一番施針用藥,秀兒悠悠轉醒,卻仍是虛弱無比,連說話的氣力都欠缺,只怔怔地望著帳頂,眼神空洞。急怒攻心,鬱結於胸,這病來得又急又重。

承恩受了驚嚇,夜裡發起了高燒,囈語不斷。周婉如衣不解帶,守在秀兒和承恩兩人床前,熬得雙眼通紅。

劉府上下,徹底被一片愁雲慘霧籠罩。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說話悄聲細語,彷彿生怕驚動了什麼。往日雖歷經風波,但總有秀兒這根主心骨在,大家心裡便覺得有底。如今連秀兒都倒下了,承祖年輕,內憂外患,這艘船,還能撐多久?

一種無聲的、絕望的蔓延,在僕役間悄然傳遞。又有兩個丫鬟,捲了細軟,不告而別。

夜深了。承祖獨自站在空曠的前院,仰頭望著漆黑無星的天幕。寒風刺骨,他卻感覺不到冷,只覺得心裡一片荒蕪的涼。

生意癱瘓,銀錢將盡,母親病倒,幼弟受驚,內宅不穩,外敵環伺……所有重擔,都壓在他一人肩上。他才十六歲。

他想起秀姨倒下去前,還在看的關於“博古齋”的紙條。蘇州……那條唯一的生路,如今也因秀姨病倒而中斷。他不能離開湖州(取保候審不得離境),家裡也再無人可派。

難道,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不。不能。

承祖狠狠抹了把臉,眼中重新燃起狠厲的光芒。他是劉家的兒子,是秀姨拼死護著的孩子,是承恩的二哥。他不能垮,更不能認輸。

明軒,柳姨娘,還有他們背後的魑魅魍魎,你們想看著劉家垮?想看著我們死?

做夢!

他轉身,大步走向書房。鋪開紙筆,他要給所有還能聯絡上的、與劉家有舊的人寫信,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要重新梳理家中所有能變賣的、不易被查封的資產。他要……做最壞的打算,也要做最後的搏殺。

而此刻,城外破廟裡,得了訊息的柳姨娘,正發出癲狂的大笑。

“病倒了?那個賤人終於病倒了!哈哈哈!報應!都是報應!我的軒兒很快就能站起來了!劉家的一切,都會是我們的!秀兒,你也有今天!你等著,我會讓你看著,你的兒子,你的家業,是怎麼一點一點,變成我的!哈哈哈——”

淒厲的笑聲在破廟中迴盪,如同夜梟啼哭。

夜色,愈發深沉了。劉府內外,一片死寂,唯有寒風呼嘯,彷彿在為這場看不見硝煙、卻更加殘酷的戰爭,奏響悲愴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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