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毒婦……滅口……軒兒命在旦夕……只有你能救……將此藥混入飲食……送你出洋……”
滅口？秀姨要殺明軒滅口？
不……不可能！秀姨不是那樣的人！她雖然疏離，但行事一向端正，哪怕對娘和明軒，也只是依律處置，何曾趕盡殺絕？何況，明軒己經下獄，生死由律法判定，秀姨何必多此一舉，徒惹嫌疑？
可是……這血書，這用孃的血寫成的字，這字裡行間透出的絕望和瘋狂，不像是假的。娘就算再恨，會用自己的血，編造這樣的謊言來騙她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血書旁邊，那個用厚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包。紙包不大，但此刻在她眼中，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死亡的氣息。
砒霜。娘要她，用砒霜，去毒死秀姨。
“不……不……”她無意識地搖著頭，嘴唇哆嗦著，想要將這可怕的東西扔出去，身體卻僵硬得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血書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飄向地面。而那個油紙包，也因為她手指的無力，從她指縫間脫落，“啪”地一聲，掉在了冰冷粗糙的青磚地面上。
紙包落地時散開了一角，露出裡面灰白色的、細膩如麵粉的粉末。即使隔著幾步遠，劉瑩彷彿也能聞到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的、屬於死亡的味道。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堆灰白的粉末上。就是這東西，混入茶水飯食，無色無味，卻能讓人腸穿肚爛，七竅流血，在極度痛苦中死去。秀姨……那個每年惦記她咳嗽，送藥送衣的秀姨……
一個畫面猛地撞進腦海：秀兒端著藥碗，溫和地對她笑：“瑩丫頭，趁熱喝了。”
不——！
她猛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壓抑的驚叫，像是從噩夢中驚醒。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中衣。
殺意和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她看著地上的砒霜，看著那封血書，再看看自己顫抖的、沾著灰塵的雙手。
這雙手……要沾上人命嗎？要沾上……秀姨的血？
“不……我不能……我不能……”她喃喃自語，眼淚洶湧而出，混合著冷汗，滾落臉頰。她踉蹌著後退，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身體沿著牆壁緩緩滑落，癱坐在地上。
可是……明軒。弟弟。血書上說，弟弟命在旦夕，只有她能救。娘說，事成之後，送她出洋，永遠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出洋……自由……逃離這令人窒息的庵堂，逃離劉家庶女這個尷尬的身份，逃離這一切……
巨大的誘惑，和更巨大的恐懼，在她心中激烈交戰，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地上那包砒霜。灰白的粉末，在從窗紙透進來的、慘淡的天光下，泛著冰冷詭異的光澤。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了手。那隻手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五指蜷曲，又張開，一點一點，緩慢地，朝著地上那包象徵著解脫，也象徵著深淵的毒藥，伸了過去。
指尖，距離那油紙包，只有寸許。
她的呼吸停止了，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下來，只剩下自己狂亂的心跳，和那隻緩緩移動的、決定命運的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冰冷的紙包邊緣時——
“劉施主！劉施主在嗎？”
窗外，突然響起一個清脆稚嫩、帶著些許急切的喊聲，打破了禪房裡幾乎凝滯的、令人窒息的氣氛。
是小尼姑了塵，庵裡負責灑掃庭除的小丫頭。
“劉夫人又派人送藥來了！說是新配的潤喉膏，讓您務必趁新鮮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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