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瑩渾身一顫,靜安師太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機,讓她如墜冰窟。她知道,靜安背後是娘,是那個神秘的“孫公子”,是連明軒都能驅使“水鬼”的可怕勢力。她一個小小庶女,在這深庵之中,生死真的只在別人一念之間。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她的脖頸,越收越緊。
她緩緩地,顫抖地,伸出手。不是伸向潤喉膏,而是伸向那包砒霜。
靜安師太的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冰冷的光。
劉瑩的手指,觸到了那粗糙的油紙包。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她閉上眼,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那個小包抓在了手裡。
然後,她猛地轉過身,不是走向門口,也不是走向任何可能下毒的地方,而是踉蹌著撲向禪房角落那個半枯萎的花盆——裡面栽著一株早己失去生機的、不知名的草。
她顫抖著手,用指甲撕開油紙包的一角,看也不看,將那包灰白色的、細膩的粉末,盡數傾瀉下去。粉末落在乾枯的泥土和落葉上,瞬間融為一體,只留下一點不起眼的灰白痕跡。
“你——!”靜安師太臉色驟變,猛地向前一步。
劉瑩卻己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手中的空油紙包飄然落地。她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有一種近乎崩潰後的、奇異的平靜,她看著靜安師太,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清晰:
“告、訴、我、娘。”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勇氣:
“我、做、不、到。”
禪房裡死一般寂靜。靜安師太死死盯著她,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上,先是驚愕,隨即是難以置信的怒火,最後,所有的情緒都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人,倒像在看一件己經失去價值的、即將被丟棄的器物。
過了許久,久到劉瑩幾乎以為自己下一刻就會被這冰冷的視線殺死,靜安師太才緩緩地、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沒有失望,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瞭然的漠然。
“罷了……”她慢慢搖了搖頭,聲音恢復了那種古井無波的平板,卻更添陰森,“人各有志,強求不得。你娘……會明白的。”
劉瑩緊繃的心絃,因為這看似妥協的話語,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揪得更緊。她太瞭解她娘,也太瞭解靜安師太這類人了,絕不可能如此輕易放棄。
果然,靜安師太話鋒一轉,那雙冰冷的眼睛重新鎖住她,緩緩道:“不過,你弟弟那邊,倒也並非全無指望。他……自有後手安排。”
劉瑩一怔。後手?明軒在死牢裡,還能有什麼後手?
靜安師太朝她走近兩步,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蠱惑,也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既不願親手沾血,那便做點別的。你弟弟的後手,需你配合一二。”
劉瑩警惕地看著她:“……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靜安師太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三日後,劉秀兒會出城,去城西三十里的白雲寺上香,為她的瑞福祥祈福。這是她每年的慣例。你只需在那之前,設法確認一下,她是否真的會去,何時動身,走哪條路,帶多少人。然後……告訴我。”
劉瑩的瞳孔驟然收縮:“你們……你們要做什麼?”
“這你就不必多問了。”靜安師太冷冷道,“你只需知道,這事成了,你弟弟或有一線生機。你若連這點事都不肯做……”她頓了頓,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劉瑩臉上舔過,“那你也就不必再認你這個弟弟,更不必再想著,還能安安穩穩地,在這庵裡當你的大小姐了。”
這是威脅,也是最後通牒。
不沾血,但要遞刀。不親手殺人,但要成為幫兇。
劉瑩靠在牆上,只覺得渾身冰冷,連骨髓都在打顫。她看著靜安師太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知道這一次,自己再也沒有退路了。
要麼,成為謀害秀姨的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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