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娘》第106章 殺機暗伏(1)

作者:蘇文鯨·3天前

禪房裡那點微弱的燈光,似乎也驅不散靜安師太周身散發出的陰冷氣息。她的話,像一塊塊堅冰,砸在劉瑩早己凍僵的心湖上,激不起太多波瀾,只有更深、更刺骨的寒意。

“三日後,劉秀兒會出城,去城西三十里外的白雲寺上香,為劉家的瑞福祥祈福。”靜安師太的聲音平板無波,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這是她每年的慣例,風雨無阻。屆時,‘山匪’會在黑風崖動手。你只需在那之前,設法確認一下,她是否真的會去,何時動身,走哪條路,帶多少人。然後——告訴我。”

黑風崖。白雲寺途中最險要的一段山路,一側是陡峭山壁,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向來不太平,前些年確實鬧過幾回剪徑的毛賊。

劉瑩的呼吸猛地一滯,瞳孔驟然收縮,失聲道:“你們……你們要當眾劫殺?!”

光天化日之下,在官道上劫殺劉家的主母?這簡首是瘋了!

靜安師太掀起眼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怎麼?怕了?覺得我們不敢?還是覺得,你那位‘秀姨’命不該絕?”

她往前湊了湊,昏黃的燈光在她溝壑縱橫的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殘忍:“瑩姑娘,這可是你弟弟最後的生路了。做成此事,斷了劉秀兒這根主心骨,劉家必然大亂。到時候,‘孫公子’便可趁亂打通關節,上下打點,把你弟弟從那死牢裡撈出來。你娘,說不定也能借著這個機會……重見天日。”

最後西個字,她說得意味深長,彷彿那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而是一個觸手可及的未來。

弟弟出獄……娘重見天日……

這兩個念頭,像帶著倒鉤的毒刺,狠狠扎進劉瑩心底最柔軟、也最脆弱的地方。明軒那雙死寂的眼睛,柳姨娘癲狂憔悴的臉,交替在她眼前閃現。五年了,她在這庵裡,何嘗不是日夜懸心,既怕聽到他們的死訊,又怕聽到他們更壞的訊息。

如果……如果真的能救弟弟出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像野草般瘋長,幾乎要壓過她心底那點可憐的良知和對“當眾劫殺”的恐懼。

靜安師太將她的動搖看在眼裡,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但聲音卻放得更緩,更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假意:“你放心,此事謀劃周密,萬無一失。動手的是專業人士,乾淨利落,事後只會是‘山匪劫財害命’,官府查不到什麼。你只需動動嘴,問幾句話,便能救你弟弟一命。這筆買賣,不比你親自下藥,擔驚受怕,要划算得多?”

她將那包砒霜的失敗,輕描淡寫地歸為“不划算”,彷彿那只是一樁失敗的生意,而不是一場未遂的謀殺。

劉瑩呆呆地站著,腦子裡亂成一團麻。靜安師太描繪的“未來”和她話語中暗藏的威脅,像兩把大鋸,來回拉扯著她的神經。她知道自己不該信,這分明是把她往火坑裡推,往更深的罪孽裡拖。可“救弟弟”這個誘惑,對深陷愧疚和無力感中的她來說,實在太大了。

“我……我需要想想……”她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說。

“想想?”靜安師太嘴角那點虛假的弧度消失了,眼神重新變得冰冷銳利,“瑩姑娘,時間不等人。你弟弟在牢裡,可等不起你慢慢想。最遲明晚,我要知道你的答覆。否則……”她沒說完,只是那眼神里的含義,不言而喻。

說完,她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劉瑩,轉身,佝僂著身子,像一抹灰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禪房,輕輕帶上了門。

禪房裡重新只剩下劉瑩一人,和桌上那包刺眼的潤喉膏。那包砒霜己經化入花泥,可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那股甜腥的死亡氣息。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殼,緩緩在狹小的禪房裡踱起步來。腳步虛浮,踉踉蹌蹌,幾次差點被自己的裙襬絆倒。從窗邊走到門後,再從門後走回窗邊,目光沒有焦點,只是無意識地掃過房中簡陋的擺設——褪色的帳幔,掉漆的木桌,冰冷的蒲團……

眼前忽然晃過佛前那盞她為明軒點的長明燈。小小的燈焰,在巨大的佛像前顯得那麼微弱,卻日日夜夜,固執地燃燒著,彷彿寄託著她這個無能的姐姐,最後一點渺茫的祈望。

祈望弟弟平安,哪怕只是活著。

可如果,這平安,要用另一條人命,用那種血腥的方式去換……

秀兒那張總是帶著淡淡疲憊、卻依舊溫和沉靜的臉,突兀地闖了進來。不是柳姨娘口中那個“陰險毒辣”的狐媚子,而是那個會在她生病時守候,會在換季時派人送來合身衣裳,會在她咳疾復發時惦記著送藥的女人。

這些年,她送來的,何止是一副藥材?那是一種沉默的、不帶任何要求的照拂,是一種讓她在這冰冷庵堂裡,還能勉強維持一點“劉家小姐”體面的,微不足道卻實實在在的溫暖。

兩種截然不同的面孔,兩份天差地遠的情義,在她心中激烈交戰,撕扯得她五臟六腑都揪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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