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初,劉府後門。
負責採買的老張頭打著哈欠,慢吞吞地拉開厚重的門栓,準備去早市。門剛開了一條縫,他就覺得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軟軟的。
“晦氣!”他嘟囔著低頭,看見門縫地上,躺著一塊皺巴巴的、靛藍色的布條。他彎腰撿起來,觸手粗糙,還帶著點潮溼的涼意,似乎沾了露水。翻過來一看,上面有幾行暗紅色的字跡。
老張頭不識字,但看著那顏色和歪扭的樣子,心裡打了個突。他不敢怠慢,連忙將布條揣進懷裡,也顧不上去早市了,轉身就往後院跑。
書房裡,秀兒正在聽周掌櫃彙報這幾日鋪子裡的情況。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咳疾未愈,但精神尚可。老張頭在門外探頭探腦,被春杏看見,低聲呵斥:“鬼鬼祟祟做什麼?沒見夫人正忙?”
“春杏姑娘,小的有要緊事……”老張頭壓低聲音,掏出那塊布條。
春杏接過,展開一看,臉色也變了。她不再多說,轉身進了書房,將那布條輕輕放在秀兒面前的桌案上。
“夫人,門房老張在後門撿到的,塞在門縫裡。”
秀兒目光落在布條上。那暗紅發黑、歪斜潦草的字跡,讓她眉心一跳。她拿起布條,湊近了細看。
“三日後黑風崖有伏,勿往。信我一次。”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只有這沒頭沒尾、卻字字驚心的警告。
秀兒的瞳孔,驟然收縮。捏著布條的手指,微微收緊。黑風崖……三日後……正是她原定去白雲寺上香的日子。這絕非巧合。
“趙成。”她抬起頭,聲音平靜,但熟悉她的人,能聽出那平靜下繃緊的弦。
一首侍立在旁的趙成立刻上前:“夫人。”
秀兒將布條遞給他:“你看看。”
趙成接過,仔細審視。他用手指捻了捻布料的質地和血跡,又湊到鼻尖聞了聞(沒有墨臭,只有淡淡的血腥和土腥氣),眉頭緊鎖。
“布料是尋常粗靛藍,窮苦人家或庵堂裡常用。字跡……稚嫩潦草,筆畫無力,像是女子,或者……少年所寫。這血,”他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字跡邊緣,“己經發黑凝結,不是新寫的,至少是昨夜或今晨所寫。寫字的人,似乎很匆忙,也很……害怕。”
秀兒沉默地聽著,目光重新落回那短短一行字上。“信我一次”……寫下這字的人,在向她求救?還是在設下另一個圈套?
“夫人,此事……”周掌櫃也看到了內容,驚疑不定。
秀兒抬手,止住了他的話。她沉吟片刻,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她緩緩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黑風崖地勢險要,若真有埋伏,後果不堪設想。”
她看向趙成:“你立刻挑幾個絕對可靠、身手好的,扮作行商或樵夫,去黑風崖一帶暗中探查。不要打草驚蛇,重點檢視崖頂、密林、拐彎處這些適合設伏的地方,有無近期人馬活動的痕跡,有無生火、藏匿的跡象。記住,要快,要隱秘。”
“是!”趙成抱拳,眼中精光一閃。他是行伍出身,對這類事情有著本能的警覺和豐富的經驗。
“此事,”秀兒的目光掃過書房內的周掌櫃和春杏,語氣加重,“暫且瞞著府裡上下,尤其是幾位小主子,莫要引起不必要的驚慌。對外,只說我咳疾加重,需靜養幾日,原定的出行……暫緩。”
“是,夫人(秀姨)。”周掌櫃和春杏齊聲應道,神色也凝重起來。
趙成領命,快步離開。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炭盆裡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秀兒重新拿起那塊染血的布條,指尖輕輕撫過那暗紅的字跡。“信我一次”……她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神色複雜難辨。
是誰?在這風口浪尖上,用這種方式向她示警?是敵是友?是真心,還是又一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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