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崖的深秋，比別處更添幾分肅殺。兩壁陡峭如刀削，中間一條僅容兩車並行的土路蜿蜒而過，路的一側是怪石嶙峋的山體，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霧氣氤氳的懸崖。風聲在這裡變得淒厲，像無數冤魂在谷底哭嚎，捲起枯黃的落葉和沙塵，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趙成帶著西個最得力的手下，己經在崖頂的密林和亂石叢中，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潛伏了兩天兩夜。他們穿著與山石泥土顏色相近的粗布衣裳，臉上塗著炭灰泥漿，像幾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完美地融入了環境。只有偶爾轉動的、鷹隼般銳利的眼睛，顯示出他們高度集中的警覺。
第一天，他們發現了異常。
在崖頂一處背風、視線卻可以清晰俯瞰下方道路的巨石後面，有新鮮折斷的灌木枝椏，地面上有凌亂的、不屬於野獸的腳印，還有幾處被小心掩埋、但經驗豐富的趙成一眼就看出破綻的灰燼——那是人生火取暖後留下的痕跡，時間不會超過三天。灰燼旁，甚至還有半塊被啃得很乾淨的、不知什麼動物的骨頭。
“有人，不止一個，在這裡待過，觀察下面的路。”趙成用手語對同伴示意。幾人眼神交匯，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
他們沒有打草驚蛇，只是更小心地擴大搜索範圍，在更隱蔽的巖縫、山洞附近佈下眼線。
第二天午後，一個穿著破舊短打、頭上包著塊髒頭巾、身形矮小精悍的漢子，鬼鬼祟祟地從山下摸了上來。他行動很小心，不時回頭張望，但顯然對這裡的地形頗為熟悉，徑首朝著那處留有灰燼的巨石附近摸去，蹲下身，似乎在檢查那些掩埋痕跡是否完好，又抬頭仔細丈量著巨石到下方道路的距離和角度。
就在他站起身，準備離開，去探查另一個預設的埋伏點時——
一張粗糙結實、浸了麻藥的漁網，悄無聲息地從他頭頂的樹冠中撒下，瞬間將他兜頭罩住！與此同時，兩側岩石後閃電般撲出兩條黑影，一人捂嘴扭臂，一人絆腿鎖喉，動作乾淨利落，那漢子甚至沒來得及發出半聲驚呼，就被死死按倒在地，手腳被牛皮繩捆了個結實，嘴裡塞進破布。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
趙成從藏身處走出，蹲在那被制住的漢子面前，扯掉他嘴裡的破布。那漢子臉色慘白，眼中滿是驚懼，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趙成也不廢話，從腰間摸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在那漢子眼前晃了晃，然後，刀尖緩緩下移，抵住了他右手小指的根部。冰涼的觸感讓漢子渾身一顫。
“我問，你答。一句謊話，或者遲疑，”趙成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過對方的臉，“一根手指。十根手指剁完，還有腳趾。腳趾剁完，還有別的地方。你想清楚。”
那漢子額頭冷汗涔涔，看著趙成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他知道，這個人說得出來，就絕對做得到。亡命徒他見過不少，但眼前這人身上的殺氣，是戰場上真刀真槍淬鍊出來的，更冷，更厲。
“誰派你來的？”趙成問。
漢子嘴唇哆嗦了一下。
刀光一閃。
“啊——！”一聲壓抑的短促慘嚎，漢子左手小指第一節己然落地，鮮血汩汩湧出。劇痛讓他面孔扭曲，渾身篩糠般抖動。
“誰派你來的？”趙成又問，刀尖移向了無名指。
“是……是‘水鬼’大哥！是‘水鬼’大哥讓我來的！”漢子崩潰了，涕淚橫流，嘶聲喊道。
“水鬼？”趙成眉頭一皺，“說清楚。什麼來路？多少人？計劃是什麼？什麼時候動手？目標是誰？”
在匕首和絕對武力的威懾下，那嘍囉再也撐不住，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水鬼”是他們的頭兒，原是江上討生活的悍匪，後來跟了徽州孫家，手上人命不少。這次是奉了“孫公子”的命，要在此地劫殺劉府的主母劉秀兒。他們一共十三個人，除了“水鬼”，還有兩個是孫家舊部，其餘都是“水鬼”這些年網羅的亡命之徒。計劃就是在三日後，劉家主母去白雲寺上香經過黑風崖時動手。他們會從崖頂用滾石檑木先阻斷車隊，然後趁亂殺下，一個活口不留。事成之後，自有船在江邊接應，送他們遠走高飛。
“孫公子……”趙成眼中寒光一閃，果然還是孫家餘孽！他詳細問了“水鬼”的體貌特徵、慣用武器、其他人可能藏匿的地點，以及接應的具體時間和地點。
問完，趙成對旁邊一個手下使了個眼色。那手下會意，一掌劈在那嘍囉頸後，將他打暈，捆成粽子，塞進一個早就看好的、隱蔽的山洞裡，洞口用石塊虛掩。
“留一個人看著他，其他人，跟我回去稟報夫人。”趙成沉聲道。
劉府書房，氣氛凝重。
趙成將探查所得和嘍囉的口供，原原本本向秀兒彙報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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