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成沉吟道:“‘水鬼’之名,屬下早年押鏢時有所耳聞,確是個心狠手辣、經驗老道的悍匪。他手下那些人,既然敢接這種滅門的買賣,定然也都是些刀頭舔血的狠角色。硬碰硬,我們府裡的護衛雖然訓練有素,但人數不佔優,又在對方預設的埋伏圈裡,勝算不大,即便能勝,傷亡也必慘重。”
秀兒點了點頭,這和她預想的差不多。她站起身,在書房裡緩緩踱步。炭盆的火光將她沉靜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們想埋伏我們……”她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那我們就將計就計。”
“夫人的意思是?”趙成問。
“出行照常。”秀兒語氣果決,“日子不變,路線不變,車馬儀仗,一切如常。但是——”她頓了頓,看向趙成,“車內坐的,不能是我。趙成,我記得你手下有個叫阿青的姑娘,身手利落,身形與我也有幾分相似?”
趙成立刻明白:“夫人是想讓阿青做替身?”
“不錯。”秀兒頷首,“讓她穿上我的衣裳,戴上帷帽,坐在我的車裡。護衛人數,明面上不變,但暗中,你調集所有能調集的好手,人數加倍,混在僕役、車伕之中。特別是弓箭手,多帶,埋伏在車隊前後不起眼的車裡。他們用滾石檑木,我們就用弓箭招呼。等他們衝下來,以為勝券在握時,再給他們一個‘驚喜’。”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凜然的殺意和掌控全域性的自信。
周婉如聽得心驚,忍不住道:“母親,這太危險了!萬一那替身被識破,或者亂箭無眼……”
秀兒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婉如,我知道你擔心。但這一次,躲是躲不過的。孫家餘孽,還有那柳氏母子背後的黑手,不把他們徹底揪出來,打疼了,打怕了,劉家就永無寧日。這一次,他們既然露出了爪子,我們就要趁這個機會,把這爪子連根剁了!”
她轉向趙成,目光炯炯:“趙成,此次,你的任務不是保我平安,而是——儘量抓活的,尤其是那個‘水鬼’。我要知道,那個‘孫公子’,到底是誰,藏在哪裡。明白嗎?”
“屬下明白!”趙成抱拳,眼中燃起戰意,“定不負夫人所託!”
“此事機密,除了在場幾人,不得洩露。”秀兒環視書房,“對外,依舊說我咳疾未愈,但為子女祈福心切,決定按原計劃出行。府裡一切如常,莫要露出破綻。”
眾人領命。趙成立刻下去安排人手,挑選精銳,調配武器,尤其是弓箭。阿青也被秘密叫來,仔細交代。
就在劉府緊鑼密鼓準備“請君入甕”的同時,觀音庵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靜安師太再次踏入了劉瑩的禪房。劉瑩正坐在窗前發呆,臉色比前幾日更加蒼白憔悴,眼下一片濃重的青黑,顯然也沒睡好。
“瑩姑娘,”靜安師太盯著她的臉,緩緩道,“三日後,劉秀兒出行之事,你可確認了?”
劉瑩的心猛地一跳,手指掐進了掌心。她低下頭,避開靜安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用盡可能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木然的語氣道:“我……我打聽過了。府裡下人說,夫人咳疾雖未愈,但為少爺小姐們祈福是大事,所以……還是會按原計劃,三日後一早,去白雲寺。”
靜安師太緊緊盯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偽。劉瑩緊張得手心全是冷汗,幾乎要癱軟下去。她只能拼命回憶秀兒那張溫和卻堅定的臉,在心裡默默祈禱:秀姨,你一定看到了那封信,你一定不會去的,對嗎?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靜安師太才收回目光,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你做得不錯。”她淡淡說了一句,轉身就要離開。
走到門口,她忽然又停住,沒有回頭,只是用那平板的聲音道:“對了,你弟弟讓我轉告你,等此事了了,他出來了,會親自來接你。你們姐弟,還有你娘,總有團聚的一天。”
說完,她推門而出,身影消失在門外。
劉瑩卻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弟弟……接她?團聚?
若是之前,聽到這話,她或許還會有一絲渺茫的期待。可現在,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她清楚地記得那句“一個活口不留,包括那多事的丫頭”。
這哪裡是承諾,分明是催命符!是讓她安心等死,不要多事!
她緩緩滑坐在冰冷的地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肩膀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去別萬千,你求求,姨秀
。喊吶地聲無,遍一又遍一,裡心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