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天色未明,一層薄霧籠罩著湖州城。
劉府中門洞開,車馬轔轔,僕役護衛肅然列隊。一輛青帷藍頂、裝飾樸素的馬車停在中央,幾個丫鬟婆子捧著香燭貢品,進進出出,一切與往年去白雲寺上香時並無二致。
只是細看之下,今日的護衛似乎比往年多了些,且個個神情肅穆,眼神銳利,手不自覺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僕役中也多了幾張陌生面孔,動作沉穩,腳步輕捷。
阿青穿著秀兒常穿的那身深青色緞面襖裙,外罩一件同色斗篷,頭上戴著垂紗帷帽,在春杏的攙扶下,低頭上了馬車。帷帽垂下的薄紗遮住了她的面容,但身姿氣度,遠遠看去,確有幾分秀兒的影子。
趙成騎在一匹不起眼的黑馬上,跟在馬車側後方,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他今日穿著普通護院的衣裳,但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了傢伙。
“啟程。” 車內傳出“秀兒”平靜的聲音(阿青模仿)。
車隊緩緩駛出劉府,穿過尚未完全甦醒的街道,出了西門,徑首朝著三十里外的白雲寺方向而去。
辰時末,車隊抵達黑風崖入口。
山勢在此陡然險峻,道路變窄,兩旁樹木叢生,怪石嶙峋。霧氣在山間繚繞不散,更添幾分陰森。風從崖底倒捲上來,發出嗚嗚的怪響,吹得人衣袂獵獵,心頭髮寒。
車隊的速度明顯放緩。車伕緊握韁繩,警惕地觀察著兩側。護衛們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中間的馬車,手己按上了兵刃。
趙成策馬來到車前,低聲對車內道:“夫人,前面就是黑風崖最險要的一段,請坐穩。”
車內“嗯”了一聲。
車隊繼續前行,進入了那段一面絕壁、一面深淵的險路。馬蹄和車輪聲在空曠的山谷間迴響,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寂。
就在車隊行至最狹窄、轉彎處,一半車身被山壁陰影籠罩之時——
“轟隆隆——!”
頭頂上方,猛地傳來一陣巨響!數塊巨大的山石和幾根削尖了的粗木,從崖頂翻滾而下,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向車隊中部和尾部!
“有埋伏!保護夫人!”趙成暴喝一聲,聲震山谷。
訓練有素的護衛並未驚慌,前隊的車輛猛地加速,試圖衝過落石區,後隊的車輛則緊急制動。中間的馬車在車伕精湛的控制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當頭砸下的一塊巨石,但拉車的馬匹受驚,人立而起,發出驚恐的嘶鳴。
幾乎在滾石落下的同時,兩側密林中,呼嘯著衝出十餘條黑影!他們穿著雜亂的衣裳,臉上蒙著黑布,手中握著明晃晃的鋼刀、斧頭、鐵尺,眼神兇悍,動作迅猛,如同餓狼撲食,首撲那輛青帷馬車!為首一人,身材高瘦,動作卻異常矯健,手中一把厚背鬼頭刀閃著寒光,正是“水鬼”!
“殺!一個不留!”“水鬼”嘶啞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
匪徒們發出野獸般的嚎叫,瞬間與車隊外圍的護衛廝殺在一起。刀劍碰撞聲、慘叫聲、怒喝聲驟然炸響,打破了山間的死寂。
然而,預料中護衛驚慌潰散的場面並未出現。劉府護衛雖驚不亂,結陣抵抗,且戰且退,有意無意地將匪徒向馬車方向引。更重要的是,就在匪徒衝出的瞬間,那些混在僕役中的“生面孔”和幾輛看似裝載雜物的馬車裡,猛地站起二十餘名手持勁弩的弓箭手!
“放箭!”趙成一聲令下。
“咻咻咻——!”
箭矢破空之聲密集如雨,瞬間覆蓋了匪徒衝鋒的區域。這些弓箭手顯然是精銳,箭法極準,專射匪徒下盤和持兵刃的手臂。慘叫聲迭起,衝在前面的五六個匪徒猝不及防,當場被射翻在地,非死即傷。
“中計了!”“水鬼”又驚又怒,他沒想到對方早有準備,而且埋伏了這麼多弓箭手!但此刻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眼中兇光畢露,厲吼道:“別管弓箭!先殺車裡的!”
他舞動鬼頭刀,格開兩支射向面門的箭矢,身法詭異地一扭,竟從箭矢的縫隙中穿過,如同鬼魅般,幾個起落就逼近了馬車!兩名攔路的護衛被他刀光一卷,頓時濺血倒地。
“賊子敢爾!”趙成見狀,從馬背上飛躍而起,手中一把朴刀化作一道匹練,首劈“水鬼”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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