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娘》第110章 真相與絕路(1)

作者:蘇文鯨·13小時前

州府大牢的刑房,永遠是陽光照不到的角落。空氣裡充斥著鐵鏽、血腥、腐肉和恐懼混合的濁氣,牆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叫不出名目、卻光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的刑具,有些上面還沾著暗褐色的、經年累月的汙漬。幾盞油燈在牆角搖曳,光線昏黃慘淡,將人影投在牆壁上,扭曲拉長,如同鬼魅。

“水鬼”被剝去了上衣,赤著精瘦卻佈滿傷疤的上身,雙手被鐵鏈高高吊起,腳尖勉強能點地。他身上己有多處鞭痕,皮開肉綻,鮮血順著肌肉線條蜿蜒流下,滴落在腳下潮溼骯髒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主審的是按察司新派來的一位李推官,面白無鬚,眼神銳利。趙成和湖州府的一名刑名師爺陪坐一旁。秀兒作為苦主,並未親至刑房,只在隔壁的監聽間,隔著一道小窗,沉默地注視著。

“說!受誰指使?同夥還有誰?計劃詳情如何?”李推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官威特有的壓迫感。

“水鬼”耷拉著腦袋,凌亂的頭髮遮住了臉,一聲不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爾因疼痛引起的肌肉抽搐,顯示他還活著。

“看來,你是想吃點苦頭。”李推官冷冷道,朝旁邊的行刑衙役點了點頭。

衙役會意,從炭盆裡抽出一根燒得通紅的烙鐵,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股皮肉焦糊的惡臭。“水鬼”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紅光,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

“滋啦——!”

烙鐵狠狠按在他胸口一處舊傷疤上。劇痛讓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劇烈地掙扎扭動,鐵鏈嘩啦作響。焦臭味更加濃烈。

“我說!我說!”劇痛之下,“水鬼”的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他本是亡命徒,不怕死,但這等零敲碎打、生不如死的折磨,比一刀殺了他更難熬。

“……是……是‘孫公子’……徽州孫家的三少爺……孫繼業……他、他給了我五百兩黃金……讓我帶兄弟們……在黑風崖……截殺劉家主母劉秀兒……”

“孫繼業……”李推官與趙成對視一眼,記下這個名字。孫家當年倒臺,主犯伏法,但家族龐大,枝葉繁多,確有子弟漏網,這孫繼業,看來就是條漏網之魚,且賊心不死。

“繼續說!同夥!聯絡人!劉家那個庶子劉明軒,在其中是什麼角色?”“水鬼”斷斷續續,將所知和盤托出。

計劃是劉明軒在獄中與孫繼業的人(透過獄卒老王)敲定的,具體動手細節由“水鬼”策劃。聯絡人是觀音庵的靜安老尼,她負責傳遞訊息、毒藥,並利用劉瑩打探出行資訊。啞婆是孫繼業派來監督和傳遞“孫公子”指令的。他們本打算事成後,由孫繼業打通關節,救出明軒,並趁機侵吞劉家產業。

“靜安……劉瑩……”李推官沉吟。劉瑩報信之事,趙成己先行稟報。

“還有何證據?”李推官追問。

“水鬼”艱難地喘息著:“孫公子……給過我一枚玉佩……作為信物……讓我必要時,可憑此物,去江寧府‘悅來客棧’找掌櫃的……求援……或傳遞訊息……”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衙役過去,仔細翻找,果然從褲腳暗袋裡,摸出一枚用油布仔細包裹的羊脂白玉佩。玉佩不大,雕工精細,正面是祥雲紋,背面刻著一個極小的、古體的“孫”字。

李推官接過玉佩,對著燈光仔細檢視,又遞給旁邊的刑名師爺。師爺端詳片刻,點頭道:“確是徽州孫家內造之物,這雕工和暗記,做不得假。”

證據確鑿。

李推官當即簽下火票,命湖州府捕快,即刻前往觀音庵,捉拿靜安老尼及相關人等。趙成主動請纓,帶人協助。

觀音庵。

官差的突然到來,打破了這座古庵表面的寧靜。數十名持刀捕快和趙成帶來的護衛,將小小的庵堂圍得水洩不通。香客和尼姑們嚇得面無人色,聚在一起瑟瑟發抖。

“搜!捉拿靜安妖尼!”捕頭大喝。

眾人衝入庵中,首撲靜安師太獨居的後院禪房。

禪房的門虛掩著。趙成一腳踹開,濃烈的、甜腥中帶著苦杏仁的古怪氣味,撲面而來。

靜安師太穿戴整齊,端坐在禪房的蒲團上,背對著門口,面向牆壁,一動不動。她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個空了的白瓷小瓶。

“靜安!”趙成厲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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