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娘》第110章 真相與絕路(2)

作者:蘇文鯨·15小時前

趙成走到小几旁,拿起那個空瓷瓶,湊到鼻端聞了聞,眉頭緊鎖:“是砒霜。”看來,這老尼早就備好了後路,一聽說黑風崖事敗,便立刻服毒自盡,倒是果斷狠絕。

小几上,還放著一張摺疊的紙。趙成展開,上面是幾行歪斜卻清晰的字跡:

“事敗,無顏見舊主。諸般罪孽,皆老尼一人所為,與庵中他人無涉。因果迴圈,報應不爽。靜安絕筆。”

“舊主……”趙成冷哼一聲,將遺書收起。這“舊主”,自然是指孫家,指那孫繼業。她想一力承擔,保住背後之人,倒是忠心。

“搜!看看還有無同黨!尤其找一個啞巴婆子!”捕頭下令。

眾人在庵中徹底搜查了一遍,連地窖、柴房都沒放過。靜安的禪房也被翻了個底朝天,除了些尋常衣物和少許錢財,並未發現更多與孫家往來的證據,顯然己被銷燬或轉移。那個啞婆,更是蹤跡全無,彷彿從未出現過。

“跑了。”趙成臉色陰沉。這啞婆是關鍵聯絡人,她這一跑,許多線索就斷了。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詢問其他尼姑的捕快跑來稟報:“頭兒,有個叫了塵的小尼姑說,靜安師太死前,曾獨自在劉瑩姑娘的禪房待了片刻。另外,劉瑩姑娘……從昨日午後就不見蹤影,至今未歸。”

劉瑩?趙成心中一動。難道她也跑了?或是……遭了毒手?

“立刻去找!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捕頭下令。

然而,未等官差大索全城,當日傍晚,劉瑩自己出現在了湖州府衙大門前。

她依舊穿著那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淚痕和疲憊,但眼神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是一種解脫。她對著守門的衙役,清晰地說:“民女劉瑩,乃劉家庶女,現居觀音庵。有關黑風崖劫殺案,民女有隱情要稟告知府大人,並……投案。”

訊息立刻傳了進去。李推官親自升堂,秀兒、趙成等人也在側旁聽。

公堂之上,劉瑩跪在冰冷的地面,看著堂上明鏡高懸的匾額,和兩旁肅立的衙役,身體微微發抖,但聲音卻努力維持著平穩。她從靜安師太第一次用香囊和孃的血書逼迫她下毒開始說起,說到自己如何恐懼掙扎,最終傾倒砒霜;又說靜安如何以弟弟性命要挾,讓她打探秀兒出行訊息;最後,說到她偷聽到“滅口”計劃,萬般恐懼絕望之下,咬牙寫下血書匿名報警,並冒險喬裝下山送信。

說到動情處,她淚如雨下,聲音哽咽:“大人明鑑!民女雖懦弱愚鈍,受生母與弟弟脅迫,但絕無害人之心!得知他們連民女也要滅口,民女……民女實在是走投無路,只能冒險向秀姨示警!黑風崖之事,民女事先確己知情,未能及早報官,是民女之過,甘願領罪。但民女最後報信之舉,句句屬實,天地可鑑!求大人……明察!”

她伏地叩首,額頭觸地,久久不起。

堂上一片寂靜。李推官捋須沉吟。秀兒在旁聽間,靜靜地看著堂下那個單薄顫抖的身影,眼中神色複雜。趙成則微微頷首,劉瑩的供述,與“水鬼”的口供、現場證據,以及他們之前的推斷,完全吻合。

“劉瑩,”李推官緩緩開口,“你所述之事,與你送來的匿名血書筆跡核對,確係一人所寫。你最後關頭懸崖勒馬,冒險報信,助官府破獲此等驚天大案,雖有前過,但功過相抵,本官可奏請上憲,對你從輕發落。你且將靜安如何與你娘、你弟弟聯絡,那啞婆形貌,以及你所知關於‘孫公子’的一切,細細道來。”

劉瑩如蒙大赦,再次叩首,然後將所知一切,包括柳姨娘如何透過獄卒老王傳信,靜安與啞婆的幾次密會,以及她偷聽到的關於“孫公子”的零星話語,都儘可能詳細地說了出來。雖然她對“孫公子”本人知之甚少,但提供的線索,與“水鬼”的供詞和那枚孫家玉佩,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至此,黑風崖劫殺案,人證(“水鬼”、劉瑩)、物證(孫家玉佩、砒霜瓶、遺書、血書)、口供俱全,真相大白。

主謀:孫繼業(在逃)、劉明軒(在押)。

策劃執行:“水鬼”(己擒)。

聯絡協助:靜安(己死)、啞婆(在逃)、獄卒老王(當即被鎖拿)。

脅迫從犯:劉瑩(自首,有重大立功表現)。

數日後,浙江按察司的批文快馬送至湖州。

“案犯劉明軒,身陷囹圄,不思悔改,反勾結匪類,謀害嫡母,罪大惡極,依律當斬。原判秋後處決不變。一干涉案人等,依律嚴懲。劉瑩被脅從犯,幡然悔悟,舉報有功,著即釋放,交由本家嚴加管束。徽州孫繼業及在逃啞婆,畫影圖形,海捕拿拿。欽此。”

塵埃,似乎暫時落定。

但秀兒知道,孫繼業未擒,啞婆在逃,那枚孫家玉佩指向的江寧府“悅來客棧”,還有那深不見底的“孫公子”……隱患,遠未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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