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的手僵在半空。
慧兒哭得更兇了，小身子在柳姨娘懷裡扭動，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嘴裡含糊地發出“唔……唔……”的聲音。
那是慧兒要找她時的哭聲。
“瞧這孩子，認生。”柳姨娘輕輕拍著慧兒的背，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慧姐兒乖，娘在這兒呢。是不是餓了？秋月，去把張奶孃叫來。”
“是。”秋月應聲出去。
秀兒看著女兒哭得通紅的小臉。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姨娘，讓我抱抱吧。就一下，我不喂她。”
“這怎麼行。”柳姨娘搖頭，抱著慧兒在屋裡踱步，像在哄，又像在炫耀，“規矩就是規矩。斷奶就得斷乾淨，見了面又抱，孩子更難受。秀姨，你是丫鬟生母，該為孩子長遠著想！”
秀兒看著柳姨娘的手——那隻塗著蔻丹的手，正輕輕拍著慧兒的背。手指纖長，指甲圓潤，可拍在女兒背上的力道，是不是太重了些？慧兒的小身子隨著那拍打一顫一顫的。
“再說了，”柳姨娘走到窗邊，背對著秀兒，聲音飄過來，“慧姐兒如今是嫡女，往後要學規矩，要讀書識字，要嫁進高門大戶。總黏著丫鬟生母，像什麼樣子？”
她轉過身，看著秀兒，眼神里有種深不見底的東西。
“秀姨，你得明白。有時候啊，離得遠些，才是真的為她好！”
慧兒的哭聲漸漸弱了，變成小聲的抽噎。她趴在柳姨娘肩上，眼睛還看著秀兒的方向，睫毛上掛著淚珠，一顫一顫的。
張奶孃進來了。
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胸脯鼓脹，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她從柳姨娘手裡接過慧兒，很自然地轉過身，背對著秀兒，撩起衣襟。
慧兒的哭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細微的吮吸聲。
秀兒站在那兒，看著奶孃寬厚的背影，看著女兒被那身影完全擋住。她聽見慧兒吞嚥的聲音，咕咚，咕咚，每一聲都像砸在她心口。
柳姨娘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瞧見沒？張奶孃的奶水好，人又本分。慧姐兒跟著她，比跟著你強。”
秀兒沒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柳姨娘的袖口。那裡沾了一點奶漬，是剛才慧兒哭鬧時蹭上的。淡黃色的，和她剛才擠出來的一樣。
“對了，”柳姨娘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掏出個小荷包，塞到秀兒手裡，“這是夫人賞的。說是慧姐兒百日，你這生母也辛苦，該賞。”
荷包裡是幾塊碎銀，掂著約莫二兩。
“夫人還說，”柳姨娘的聲音更低了，帶著某種蠱惑的意味，“等你養好身子，再給老爺添個兒子。到時候，夫人親自給你抬姨娘，讓你名正言順地進府。”
抬姨娘？
名正言順！
秀兒握著那個荷包，銀子硌得手心生疼。她抬頭看柳姨娘，柳姨娘也正看著她，眼神溫柔，嘴角帶笑，像個真心為她打算的姐姐。
“秋月去熬藥了，你待會兒好好喝。”柳姨娘拍拍她的手，“把奶回乾淨，把身子養好。往後……好日子長著呢。”
她說完，轉身叫上張奶孃一起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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