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說完，但慧兒懂了。
西歲的孩子，或許不懂什麼叫巫蠱，但她懂“死”，懂“差點沒了”。
她記得那年冬天，很冷，她躺在床上，渾身滾燙，喘不上氣。她好像看見一個人，跪在她床邊，往她心口塞了什麼東西。
然後，很多凶神惡煞的人衝進來，把那個人拖走了。
她記得那個人的眼睛，很黑，很深，裡面有什麼東西碎了。
是娘。
是生她的娘。
“不、不會的……”慧兒搖頭，眼淚又湧出來，“娘不會害我……”
“姨娘也不相信啊。”張嬤嬤把她摟緊，聲音哽咽，“可道士說了，那東西上，有她的血，有從你院裡偷的土，還有……她這些年藏的，你的東西。那是要咒你，咒你永遠離不開她，咒你……活不長。”
慧兒徹底不動了。
她像一尊小小的木偶，僵在張嬤嬤懷裡，眼睛睜得大大的，卻沒有焦點。
月月走過來，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慧兒，這些話，本不該讓你知道。”她聲音溫柔，卻字字如刀，“可你長大了，該明白了。有些人，生了你不假，可心裡裝的，不是愛你，而是恨。恨你佔了嫡女的名分，恨你親近柳姨娘，恨你……不肯認她。”
她頓了頓，看著慧兒慘白的小臉。
“你生母，她不是不愛你。她是……太愛自己了。愛到，可以拿你的命，去換她想要的東西。”
風起了。
杏花簌簌地落，落在慧兒頭上、肩上。一片花瓣沾在她睫毛上，她沒動。
許久，她抬起手，把那片花瓣拿下來。
花瓣是粉白的，很軟，很輕。
她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攥緊。
花瓣在掌心，碾碎了，變成一小團汙漬。
“我懂了。”她說。
聲音很輕，很平靜，不像個西歲的孩子。
“以後，”她抬起頭，看著月茹，又看看張嬤嬤，眼睛黑沉沉的，沒有淚，“我不要見她了。”
月月和張嬤嬤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慧姐兒真懂事。”張嬤嬤心疼地摟了摟她。
“表姐，”慧兒從張嬤嬤懷裡掙脫出來，走到月月面前，仰起臉，“我娘……柳娘今晚會來看我嗎？”
“會的，一定來。”月月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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