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敘：慧兒五歲時）
臘月二十三，小年。
劉府上下忙著祭灶、掃塵，空氣裡飄著麥芽糖和糕點的甜香。丫鬟僕婦們腳步匆匆，臉上卻帶著年節將近的喜氣。
慧兒五歲了。
她穿著石榴紅纏枝蓮紋的小襖，下身是蔥綠棉裙，頭髮梳成雙鬟，各簪一朵小小的金梅花。她站在正院東廂的廊下，小手扒著門框，探頭往裡看。
屋裡，柳姨娘正在整理一個黑漆描金的匣子。
匣子很舊了，邊角有些磨損，漆色也暗沉，可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緻。柳姨娘開啟匣蓋，從裡頭取出一樣樣東西，輕輕擺在鋪了絨布的桌面上。
一支斷了又用金鑲好的玉簪。
一對成色極普通的白玉耳墜。
一個褪了色的香囊，繡著歪歪扭扭的並蒂蓮。
還有幾封泛黃的信，用紅繩捆著。
慧兒認得那個香囊——是張嬤嬤偷偷告訴她的，說是秀姨當年繡的，想送給夫人，結果夫人沒要，就自己留著了。
“慧兒，進來。”柳姨娘回頭看見她，招招手。
慧兒走進去，目光還黏在那些東西上。
“姨娘，這些是什麼呀？”
“是些舊物。”柳姨娘拿起那支斷簪，對著光看了看，玉質溫潤，斷口處的金鑲工極細，幾乎看不出來，“都是你……秀姨從前的東西。”
慧兒的小臉一白，下意識後退半步。
“怕什麼？”柳姨娘笑了，放下簪子，把她拉到身邊，摟進懷裡，“都是死物了，傷不著你。”
“可是……”慧兒咬咬唇，“張嬤嬤說，她的東西，沾了晦氣。”
“張嬤嬤說得對。”柳姨娘撫著她的頭髮，聲音溫柔，“所以啊，姨娘今日把它們拿出來，就是要做個了斷。”
“了斷？”
“嗯。”柳姨娘從匣子最底層，摸出一樣東西，用手帕託著，遞到慧兒面前。
是一塊玉佩。
白玉雕的，雕工不算頂好，可玉質極潤，是上等的羊脂玉。玉佩雕成如意雲頭狀，中間鏤空，繫著褪了色的五色絲絛。
“這玉佩，是你秀姨當年進府時，夫人賞的。”柳姨娘輕聲說，“是夫人孃家帶來的東西，說是能保平安。可她……不配戴。”
慧兒盯著那塊玉。
玉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一塊凝固的牛乳。絲絛雖然舊了，可打結的方式很特別，是個複雜的平安結。
“今日小年，該除舊迎新。”柳姨娘把玉佩放進慧兒手裡，“慧兒，你去，把這塊玉，拿到後院那棵老槐樹下，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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