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又動了一下。是孩子在踢她，力道不大，卻讓她眼眶一熱。
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
老爺剛走，她這個身份尷尬的生母，又懷了遺腹子。府裡多少人盯著她的肚子，多少人盼著這個孩子生不下來。
柳姨娘更是首當其衝。
那碗“安胎補氣湯”，如果不是她機警，現在會怎樣？
秀兒不敢想。
她從袖中掏出那塊沾了藥湯的手帕——是前日秋月送湯時，她偷偷藏下的。帕子己經幹了，褐色藥漬暈開一片，湊近了聞，還是那股若有若無的酸腥氣。
她小心地展開帕子，在燭光下仔細看。
藥漬邊緣，有些極細的、針尖大小的結晶顆粒，顏色比藥湯略深，呈暗褐色。
她伸出指尖，沾了一點，湊到鼻尖。
酸腥氣更濃了，可底下，似乎還藏著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苦還是甜的味道。
像什麼？
她皺著眉，努力回想。
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是夫人病重時，她偷偷翻看夫人留下的醫書。有一頁，講的是西域奇毒，其中一種，叫“腐心草”。此草生於極陰之地，汁液呈暗褐色，有酸腥氣，少量服用可致人虛弱咳血，狀似癆病；長期微量服用，則損人心脈，最終心悸暴斃。
書上說，腐心草汁液乾涸後，會留下暗褐色結晶，味酸腥，微苦回甘。
苦後回甘。
秀兒指尖顫抖。
那碗“安胎湯”裡，是不是……摻了腐心草汁？
柳姨娘想幹什麼？讓她慢慢虛弱，讓孩子胎死腹中？還是讓她“體虛難產”，一屍兩命？
“秀姨！”
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秀兒抬頭，是秋月。
秋月手裡又端著一個托盤，這次盤裡不是藥，而是一碗清粥，兩碟小菜。
“您跪了一天，水米未進，身子怎麼受得住。”秋月把托盤放在旁邊的矮几上，聲音溫和，“柳姨娘特意交代，讓廚房給您熬了燕窩粥，最是滋補，您趁熱用些。”
秀兒看著那碗粥。
粥是雪白的，冒著熱氣，上面點綴著幾顆紅棗和枸杞，看著很有食慾。
可她現在，看任何從柳姨娘那裡送來的東西，都像在看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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