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忽然笑了。
“秀姨真是思慮周全。”她站起身，走到秀兒面前，伸手，似乎想去拉她的手，可中途一轉，落在了秀兒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你有這份心，是孩子們的福氣。二叔公是長輩，怎麼會做那種事？你多心了。”
她的手指，在秀兒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
力道不重，可指甲隔著衣料，生疼！
秀兒臉色白了白，沒吭聲。
“不過，”柳姨娘收回手，轉身坐回椅子，端起那杯己經涼了的參茶，抿了一口，淡淡道，“秀姨既然不放心，那這賬，就還由你對。只是……”
她抬眼，看向二叔公，聲音柔柔的：“二叔公也得在場。畢竟是族中長輩，有他把關，你我，還有孩子們，才能安心，是不是？”
二叔公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柳姨娘說得是。”他哼了一聲，重新坐下，瞪著秀兒，“那就對！我倒要看看，這賬裡，到底有什麼貓膩！”
秀兒站在那裡，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徹底被架在火上烤了！
賬要對，可每對一筆，都要在二叔公眼皮子底下，在他的挑刺和刁難中，艱難前行。
而柳姨娘，就坐在一旁，溫柔地笑著，看著這場她親手導演的好戲。
“那就開始吧。”柳姨娘放下茶盞，對劉福道，“把賬本都搬過來。秀姨，你坐這兒，慢慢對。”
她指了指下首一張椅子，離二叔公很近，近到能聞見他身上那股廉價的頭油味。
秀兒走過去，坐下。
秋月把賬本重新堆到她面前，厚厚一摞，像一座山。
秀兒翻開最上面一本，是城東米鋪的流水賬。她剛看了兩行，二叔公就湊過來，指著其中一筆：
“這筆不對。臘月初八，賣出陳米五十石，進賬該是二十五兩，怎麼記成了二十八兩？”
秀兒看了一眼：“下面有備註，當日米價漲了，按新價結的。”
“新價？誰定的新價？”二叔公敲著桌子，“賬目要嚴謹，豈能隨意改動？這多出的三兩銀子，去哪了？”
劉福忙道：“二叔公，那三兩是掌櫃的自己貼的，說是年底給夥計們的賞錢，記在支出一欄了……”
“支出？我怎麼沒看見？”二叔公嘩嘩翻賬本，翻到支出那頁，果然看見一筆“夥計年賞，三兩”。他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卻強辯道，“那也不該記在這裡！混淆視聽！”
秀兒沒說話，只是拿起筆，在那筆賬旁邊，用硃筆批了一行小字：“臘月初八，米價浮動，實收二十八兩。賞銀另支。”
字跡清秀，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二叔公瞪著眼，還想說什麼，柳姨娘開口了：
“二叔公，秀姨批得清楚，您就放心吧。看下一筆。”
二叔公悻悻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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