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敢冒著流產的風險，也要當眾撕開這層遮羞布的人。
“賬目的事，”柳姨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重新變得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我會徹查。若是真有人做手腳，絕不輕饒。”
她轉身，看向二叔公，眼神里帶著警告：“二叔公，您也消消氣。秀姨年輕，說話首，您別跟她一般見識。這查賬的事，還得您多費心。”
這是在給臺階了。
二叔公臉色變幻，最終冷哼一聲，甩袖坐回椅子上，別過臉去。
柳姨娘又看向秀兒，語氣放軟了些：“秀姨，你先回去歇著。臉上和額頭的傷，讓大夫好好看看。賬目的事，我定會給你，給孩子們一個交代。”
秀兒站在那裡，沒動。
她的目光，掠過柳姨娘強作鎮定的臉，掠過二叔公鐵青的側臉，掠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劉福和秋月，最後，落在窗外。
天不知何時陰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下來，像要塌了。
“柳姨娘，”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您說，老爺在天上，看得見嗎？”
柳姨娘渾身一僵。
“看得見這府裡，有人在他靈前哭得撕心裂肺，背地裡卻忙著瓜分他的產業嗎？”
“看得見有人對著他的棺木發誓要照顧他的孩子，轉身就給他未出世的孩子下毒嗎？”
“看得見……有人口口聲聲叫他‘兄長’，卻把手，伸進他孩子的飯碗裡嗎？”
她每說一句，柳姨娘的臉色就白一分，二叔公的呼吸就重一分。
“秀姨！”柳姨娘厲聲打斷，聲音因為驚怒而微微發抖，“你瘋了嗎？！胡言亂語什麼！”
“妾身沒瘋。”秀兒轉過頭，看著她，嘴角慢慢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詭異的笑，“妾身只是忽然想明白了。這府裡，誰都不能信。能信的，只有死人。”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二叔公手邊那個紅木匣子上。
“比如，死人留下的東西。”
二叔公下意識把匣子往身邊攏了攏，眼神慌亂。
“二叔公這匣子，真好看。”秀兒慢慢走過去，在二叔公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伸手，輕輕摸了摸匣子光滑的表面，“這雕工，這鎖釦，像是‘聚寶齋’的手藝。‘聚寶齋’的東西，可不便宜。”
“你、你怎麼知道是‘聚寶齋’？”二叔公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說漏了嘴，臉色大變。
“妾身猜的。”秀兒收回手，笑了笑，“因為老爺生前，最喜歡‘聚寶齋’的物件。他說，那兒的老師傅，雕工一絕，尤其是雕貔貅——招財進寶，只進不出。”
她的目光，落在匣子蓋子上那尊小小的、栩栩如生的貔貅雕刻上。
“這尊貔貅，雕得真好。尤其是眼睛，用了點睛的硃砂，鮮紅如血，像活的一樣。”她湊近些，仔細看，忽然“咦”了一聲，“這硃砂的顏色……怎麼和賬本上批註用的硃砂，不大一樣？”
二叔公的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柳姨娘也猛地看向那個匣子，又猛地看向秀兒，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賬本上的硃砂，是普通的辰砂，顏色暗紅。”秀兒首起身，看著二叔公，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而這貔貅眼睛上的硃砂，顏色鮮亮，質地細膩，像是……西域進貢的‘血硃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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