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拈起來，對著光看。
是顆種子。
扁圓形，黑色，表面有細微的紋路。他認不出是什麼花的種子，只覺得……眼熟。
好像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呢？
他皺著眉，拼命回想。忽然，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
是很多年前，他還很小的時候。那個秀姨，抱著他在後園曬太陽，指著牆角一叢開得正盛的藍色小花，說：“宗哥兒看，那是婆婆納，種子是黑色的，像小眼睛。等結了籽，我給你收著，來年種在你窗臺下，天天看著，好不好？”
他當時怎麼回的？記不清了。只記得那花的顏色，很藍，像雨後的天。
後來，那叢花被拔了。柳姨娘說，野花雜草，招蟲子。
可這粒種子……
承宗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他把種子小心地放回錦囊，重新系好，攥在手心。那粒小小的、堅硬的種子，硌著掌心，像一顆微縮的心臟，在黑暗裡，一下一下，搏動。
窗外的風聲，不知何時停了。
萬籟俱寂。
只有床頭那柱安神香，燃出一截長長的灰，顫巍巍的，終於支撐不住，“啪”地輕響，掉在香爐裡。
承宗閉上眼。
睡意，終於漫了上來。
次日，寅時。
天還黑著，承宗就被平安叫醒。洗漱，用早膳，換上那身月白首裰。柳姨娘又親自來送，千叮萬囑，眼圈始終紅著。
“進了考場，莫怕。姨娘在外頭等你。”她送到二門，便止步了。
承宗和平安上了馬車。車廂裡，平安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面是兩個還溫熱的芝麻燒餅。
“少爺，趁熱吃。考場裡一待就是一天，得吃飽。”
承宗沒什麼胃口，勉強吃了一個。另一個拿在手裡，愣愣地看著車窗外飛快倒退的街景。
天色漸漸亮了，青灰色的天幕下，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卸下門板，早點攤子冒出騰騰熱氣，趕考的書生三三兩兩，或獨行，或結伴，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縣學宮。
到了。
學宮外己是人山人海。差役維持著秩序，搜身，驗明正身，唱名入場。承宗跟著隊伍，一步步往前挪。手心全是汗，那個寶藍色錦囊，被他攥得緊緊，布料都被汗浸溼了。
終於輪到他。
“姓名，籍貫，保人。”差役頭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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