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縣試考場，在眾目睽睽之下，毀了承宗的前程，也毀了他的名聲。
一個在考場“突發急病”、“損壞試卷”的少爺，將來還有什麼前途？還有什麼資格，繼承劉府家業？
好一招釜底抽薪。
窗欞被極輕地敲了三下。
秀兒猛地回神，吹熄了燈。片刻後，門被推開一條縫，秋月閃身進來，身後跟著個黑影。
黑影很瘦小，縮著肩膀，渾身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餿臭味。他低著頭，不敢看人，一進來就“撲通”跪下，磕頭如搗蒜。
“秀、秀姨饒命！奴才知錯了！奴才什麼都說！求您別告訴柳姨娘！”
是平安的聲音，卻嘶啞得厲害，帶著哭腔。
“點燈。”秀兒對秋月道。
翡翠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昏黃的光暈散開，照亮了平安的臉。
秀兒倒吸一口冷氣。
不過短短幾日，平安己經瘦脫了形。臉上髒兮兮的，滿是汙垢，可依稀能看見縱橫交錯的傷痕，像是被鞭子抽的。一雙手紅腫潰爛，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屎尿惡臭。
他穿著件破爛的、看不出本色的單衣，在寒冷的冬夜裡凍得瑟瑟發抖，可額頭卻佈滿冷汗，眼神驚恐渙散，像只被逼到絕境的老鼠。
“平安，”秀兒開口，聲音儘量放得平緩，“你別怕。我問你幾句話，你老實答。答完了，我讓你走，絕不告訴旁人你來過。”
平安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飛快垂下，只是抖得更厲害。
“縣試前夜，柳姨娘去西院，除了安神香、提神藥油，還給了你什麼？”
平安渾身一僵。
“沒、沒給什麼……”他聲音發顫。
“平安，”秀兒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跟著承宗少爺也有六七年了。少爺待你如何，你心裡清楚。如今他躺在病床上，前程盡毀，你就不想說點什麼？”
平安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奴才……奴才對不起少爺……”他伏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可奴才沒辦法……柳姨娘說，奴才要不照做，就把奴才娘和弟妹都賣到煤窯去……奴才、奴才不敢不從啊……”
“她讓你做什麼？”秀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讓奴才……在少爺考試那日的早膳裡，加一點東西。”平安哭著說，“就一點點，說是提神的，能讓少爺頭腦清醒，下筆有神。奴才當時也怕是毒藥，可柳姨娘說，那是宮裡流出來的好藥，千金難求。奴才……奴才就信了……”
“什麼東西？”
“是……是種藥粉，白色的，沒味道。柳姨娘用個小紙包包著，讓奴才混在少爺的蜂蜜水裡。”平安回憶著，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奴才照做了。可少爺喝下去沒多久，就說頭暈，心慌……後來、後來在考場就……”
秀兒閉了閉眼。
白色的，沒味道的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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