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天卻沒亮。
偏院裡的血被雪水稀釋，滲進青磚的縫隙裡，留下洗不掉的暗褐色印記。屋裡沒有炭火，冷得像冰窖。
秀兒靠在床頭，臉色比牆上的白灰還要慘白。她生產完不到三個時辰，身下還墊著厚厚的草紙，血水未止。承恩就躺在她身邊，瘦小得像只沒毛的貓，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是偶爾發出幾聲微弱的哼唧。
她沒睡。眼睛睜得很大，看著房梁，眼中佈滿了血絲。
春杏死了。
死在她面前。
她活著，把孩子生下來了。
“吱呀——”
院門被粗暴地推開。
劉管家帶著人闖了進來，這次不是請，是逼。
“秀姨！別裝死了！二叔公和族老們在前廳等著問話！立刻過去！”劉管家看著床上那對母子，眉頭緊皺，語氣裡滿是嫌惡，“這剛生完，晦氣重得很，可別衝撞了族老！”
秀兒沒說話。
她伸出手，顫抖著，將承恩裹緊。那小小的身體貼著她，那麼輕，卻燙得她心口發疼。
她下了床。
雙腿軟得厲害，幾乎站不住。她扶著床柱，緩了緩，才一步一步挪向門口。每走一步，身下就有溫熱的血水流出來，順著大腿內側滑下，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沒穿厚襖，只披了一件單衣。寒風灌進來，吹得她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
前廳裡，氣氛壓抑得像雷雨前的天空。
三位族老端坐上首，臉色陰沉。二叔公坐在下首，手裡轉著核桃，速度極快，透著焦躁。柳姨娘坐在他對面，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雖施了淡粉，卻掩不住眼圈的烏青，一副被嚇壞的模樣。
秀兒走進來，廳裡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幾位族老看著她那身帶血的衣服，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對這個“不祥之人”的忌憚。
“秀兒，跪下！”二叔公厲聲喝道。
秀兒沒跪。
她站不穩，首接癱坐在了冰冷的地上，身下洇開一小片暗紅。
“二叔公，”秀兒的聲音嘶啞，像破鑼，“妾身剛生產，跪不住。若有不敬，請您擔待。”
二叔公被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
“劉秀兒，”三叔公開口，聲音蒼老而威嚴，“巫蠱之事，人證物證俱在。那娃娃是在你院裡挖出來的，硃砂是庫房獨有的，春杏是你的丫鬟。你還有何話說？”
“妾身不知。”秀兒垂著眼，手死死地按在小腹上，那裡還在流血，“那娃娃，妾身也是那日才見。”
“不知？”柳姨娘忽然哭了起來，那眼淚說來就來，恰到好處，“秀姨，事到如今，你還要狡辯嗎？春杏死了，可這禍根是你種下的！你縱奴行兇，用這種陰毒手段害我，你對得起老爺在天之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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