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府的秋，總是來得特別蕭瑟。
尤其是這一年，老爺和夫人雙雙去了，府裡的桂花樹彷彿感應到了什麼，開得也比往年晚了許多。那點可憐的香氣，被漫天瀰漫的紙錢灰和檀香味死死壓住，聞起來，倒像是一種淒涼的祭奠。
柳姨娘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素青色褙子，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手裡捻著一串烏木佛珠，嘴裡唸唸有詞。可那雙藏在低垂眼簾下的眼睛，卻像兩把淬了毒的刀子，時不時就往西廂房的方向剜一下。
秀兒那個賤人，最近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她心裡發慌。
“秋月。”柳氏輕輕喚了一聲。
“奴婢在。” 一個穿著青布棉襖、面容清秀的丫鬟應聲上前。
“西廂房那邊，這幾日可有動靜？”柳姨娘眼皮都沒抬，指尖撥弄著佛珠。
秋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回姨娘的話，秀兒姑娘這幾日，除了去廚房，就是把自己關在屋裡。倒是……倒是慧兒小姐，這幾日有些心神不寧，總是一個人發呆。”
柳姨娘撥弄佛珠的手，猛地停住了。
“心神不寧？”
她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魚兒，終於要上鉤了。
“秋月，你去把張秀才請來。”柳姨娘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可說出來的話，卻比寒冬臘月的冰稜還要刺人，“就說……慧兒小姐年紀漸長，不能再由著性子野著了，該請個先生，開蒙識字，學學規矩了。”
“是，奴婢這就去。”秋月心領神會，轉身退下。
柳姨娘看著秋月離去的背影，手指用力一捏，那串烏木佛珠發出“咯吱”一聲脆響。
秀兒啊秀兒，你不是清高嗎？你不是不屑與我爭鬥嗎？
那我就讓你親眼看著，你最寶貝的女兒，是怎麼一步一步，心甘情願地叫我一聲“娘”的！
……
西廂房內。
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黴味。
秀兒坐在窗前，手裡補著一件舊衣裳。針腳細密，像是在縫補她那顆早己千瘡百孔的心。
“秀姨……”
慧兒推門進來，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抗拒和不安。
屋內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慧兒，”秀兒放下針線，看著女兒，“過幾日，姨娘給你請個先生，要教你識字了。”
慧兒猛地轉過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
秀兒看著慧兒，這個七歲的孩子，己經開始本能地排斥柳姨娘，卻又不得不依賴柳姨娘。身邊人都看出來，這正是柳姨娘想要的效果。
“先生是來教書的。”秀兒站起身，走到慧兒面前，替她理了理衣襟，“只要你好好學，別的，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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