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府的春天，總是伴隨著一場連綿的冷雨。
雨絲像牛毛，像細針，密密匝匝地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罩得人透不過氣。柳姨娘被罰跪祠堂己經七日了。七日的禁食禁水，把那個昔日里趾高氣昂的女人，折磨得只剩下了一口氣。
祠堂裡陰冷潮溼，瀰漫著一股陳年朽木和劣質香燭混合的怪味。柳姨娘癱在蒲團上，頭髮散亂，那身昂貴的綢緞衣裳，此刻沾滿了灰塵和汙漬，像是一塊被隨意丟棄的破布。
“姨娘……姨娘您喝點水吧……”
秋月端著一碗清水，跪在柳姨娘身邊，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她也被罰了，不過是跪在外殿，每日只有一碗糙米飯，半瓢涼水。
柳姨娘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還算清秀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眼窩深陷，像兩口枯井。
“水……給我水……”她嘶啞地吼著，像一隻瀕死的野獸。
秋月趕緊把碗遞過去。
柳姨娘一把搶過，咕咚咕咚幾大口灌了下去。冰涼的水嗆進了氣管，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好……好得很……”柳姨娘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漬，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來，“秀兒……你個賤人……你竟敢把我害到這個地步……”
“姨娘，咱們現在怎麼辦啊？”秋月哭著問，“二叔公把中饋大權都收回去了，現在府裡，都聽秀兒姑娘的了……”
“聽她的？”柳姨娘發出一聲淒厲的冷笑，“她以為這樣就贏了？做夢！”
她扶著冰冷的牆壁，艱難地站起身。膝蓋因為長時間跪著，己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針扎一樣的疼。
“秋月，扶我起來。”柳姨娘咬著牙，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要去見大少奶奶。”
……
正院，周婉如的房裡。
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周婉如斜倚在榻上，臉色有些蒼白，卻掩不住眉宇間的那抹喜氣。她剛剛請了城裡最好的婦科聖手——陳太醫來診脈。
“恭喜大少奶奶，賀喜大少奶奶！”陳太醫捋著鬍鬚，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脈象往來流利，如盤走珠，這分明是喜脈啊！己有兩月有餘了！”
周婉如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喜脈。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金色的閃電，劈開了劉府頭頂那片壓抑了太久的烏雲。
老爺夫人走得早，大少爺承宗又屢試不中，劉家這一脈，眼看就要斷了香火。如今，她竟有了身孕！
“陳太醫，此事……當真？”周婉如的聲音都在顫抖。
“千真萬確！”陳太醫打包票道，“老夫行醫西十載，這喜脈，絕不會診錯！”
一旁的丫鬟婆子們紛紛跪下道喜，屋裡的氣氛熱烈而喜慶。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大少奶奶！大少奶奶！”
秋月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身後跟著臉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柳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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