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雨連綿了三日，劉府的屋簷下，掛滿了晶瑩剔透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柳姨娘從祠堂裡被放出來了。
雖然二叔公依舊不許她管事，但至少，她能走出那間陰冷死寂的屋子了。她換上了一身半新不舊的素色衣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甚至還施了一點點脂粉，試圖掩蓋那七日的飢渴與狼狽。
可那雙眼睛，卻怎麼也遮不住。
那裡面佈滿了血絲，深陷的眼窩裡，透著一股子快要溢位來的怨毒和瘋狂。
“秋月，”柳姨娘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鍋裡翻滾的雞湯，聲音溫柔得讓人發毛，“這雞，可是後院那隻養了三年的老母雞？火候要足，要把骨髓裡的油都燉出來，才最補身子。”
“姨娘放心，”秋月低著頭，手裡拿著勺子，卻不敢看柳姨娘的臉，“奴婢一首看著火呢。”
“嗯。”柳姨娘滿意地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
那包包得極嚴實，開啟一層，又是一層。最後，露出了裡面暗紅色的、像乾草一樣的東西，還有幾顆暗黃色的顆粒。
藏紅花。麝香。
這兩樣東西，若是孕婦碰了，哪怕是聞一聞，那肚子裡剛成型的胎兒，也得化成血水流出來！
柳姨娘的手指，輕輕捻起那一點點暗紅色的藏紅花，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大少奶奶有了身子，最是金貴。”柳姨娘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哼歌，“這藏紅花，活血化淤，最能安胎。再加上這麝香，理氣開竅，一冷一熱，一收一散，保準讓咱們劉家的大孫子，長得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那點藏紅花，慢慢地、均勻地，撒進了翻滾的雞湯裡。
暗紅色的草絲，在金黃色的油湯裡散開，像一條條細小的毒蛇，迅速地溶解、消失。
“姨娘……”秋月嚇得手一抖，勺子差點掉進鍋裡，“這……這要是被人發現……”
“發現？”柳姨娘猛地轉過頭，那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秋月，“這世上，只有死人，才不會發現！”
秋月渾身一哆嗦，再也不敢說話了。
柳姨娘又捻起那幾顆麝香，正要往裡放，手卻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她想到了秀兒。
那個賤人，像鬼一樣，無處不在。
若是被她發現了，這湯就送不進去了。
“秋月，”柳姨娘眯起眼，“去，把那碟桂花糕拿來。”
“是……”
秋月顫巍巍地去拿糕。
柳姨娘將麝香碾碎，混進了做桂花糕的蜂蜜裡。那濃郁的桂花香，正好能蓋住麝香的腥羶氣。
“去，把這雞湯和桂花糕，給大少奶奶送去。”柳姨娘端起那碗熱氣騰騰的湯，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慈悲的微笑，“就說，我這個做姨娘的，心裡高興，親自燉的，讓她趁熱喝，補補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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