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以為，夫人會哭。
至少會摔東西。
或者，會像戲文裡那些受了委屈的婦人一樣，哭著回孃家，或者吊死在房樑上。
她甚至己經準備好了，萬一夫人尋死，她得第一時間衝進去攔著。
可夫人沒有。
那天清晨，春杏端著蓮子羹進正院時，夫人正坐在妝臺前梳頭。銅鏡裡，那張臉依舊端莊秀麗，只是眉梢眼角，比往日更冷了幾分。
“夫人，”春杏把羹碗放下，“老爺……老爺昨夜宿在外頭了？”
夫人手中的木梳頓了頓，沒說話。
陽光從窗欞照進來，落在她鬢角，那裡己經有了一根刺眼的白髮。
“是哪個院子？”夫人問，聲音很平，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是……是柳婆子那屋。”春杏聲音發緊，“就是那個，那個叫柳嬌兒的丫頭。”
“柳嬌兒。”夫人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嘲諷，“倒是個好名字。”
她沒再問，只對著鏡子，細細描眉。
春杏站在旁邊，看著夫人那雙穩如磐石的手，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寒意。
她不懂。
老爺在外面養了外室，夫人怎麼能這麼平靜？
“春杏。”夫人描好了眉，轉過身，“去，把庫房裡那匹水紅色的雲錦拿來。”
春杏愣住了：“夫人……要賞柳姑娘？”
“賞？”夫人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不是賞。是聘。”
“聘？”
“老爺納妾，是喜事。”夫人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劉府是書香門第，不能讓人說我們善妒，更不能讓人說我們苛待下人。既然老爺喜歡，那就大大方方地接進來。”
春杏腦子“嗡”的一聲。
接進來？
把那個狐狸精，接進正院，放在眼皮子底下？
“夫人……”春杏想說什麼，卻被夫人抬手製止了。
“去準備吧。”夫人淡淡道，“三日後，擺酒，接柳氏入府。”
……
三日後，劉府張燈結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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