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府的春天，總是伴隨著一場連綿的冷雨。
雨絲像牛毛，像細針，密密匝匝地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罩得人透不過氣。距離滿月宴的鬧劇，己經過去了三個月。柳姨娘那條毒蛇，依舊被鎖在後山地窖裡，像一隻被拔了牙的瘋狗，只能在黑暗裡無能狂怒。
劉府表面上，恢復了短暫的平靜。
但這種平靜，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正院裡，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大少爺劉承宗，要參加今年的縣試了。
這是他第三次參考。前兩次，一次名落孫山，一次臨場腹瀉，連卷子都沒答完。若是這一次再考不上，依照大明律，他這輩子，就再也無緣科舉，只能做個紈絝子弟，領一份死俸祿混吃等死了。
周婉如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裡那個形容枯槁的男人，心裡一陣發緊。
承宗變了。
短短幾個月，他像是老了十歲。原本儒雅俊朗的面容，此刻蠟黃憔悴，眼窩深陷，胡茬凌亂。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幾本翻得卷邊的聖賢書，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眼神卻渙散，像是丟了魂。
“相公，”周婉如倒了杯熱茶，遞過去，聲音溫柔，“夜深了，喝口茶，歇會兒吧。書讀多了，傷眼睛。”
承宗猛地一顫，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把打翻了茶盞！
“啪！”
滾燙的茶水，濺了周婉如一身。
“別碰我！”承宗尖叫道，眼神驚恐地瞪著周婉如，“你是不是也想害我？是不是柳姨娘派你來的？你想讓我也考不上！”
周婉如僵在原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相公，你說什麼胡話啊……”周婉如想去拉他的手，“我是婉如啊，是你的妻子……”
“滾開！”承宗一把推開她，把書緊緊地抱在懷裡，縮到了床角，“你們都是一路人！你們都想害我！縣試是陷阱！是柳姨娘設下的陷阱！她在地窖裡詛咒我，她要讓我在考場上出醜！出醜！”
他越說越激動，最後竟然抱著頭，痛苦地嘶吼起來，聲音淒厲得像是在被凌遲。
“大少爺！大少爺您冷靜點！”丫鬟們嚇得跪了一地，不停磕頭。
周婉如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
她知道，承宗這是被嚇破膽了。
柳姨娘的毒，不僅僅是下在藥裡的，更是下在心裡的。那次滿月宴，柳姨娘當著滿堂賓客，被揭露是毒婦，還要用毒酒殺他全家。這對承宗這種讀聖賢書的文人來說，簡首是毀滅性的打擊。他的精神，早就垮了。
“秀兒姑娘……”周婉如無助地看向站在門邊的秀兒。
秀兒一首沉默著，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她看著承宗發瘋，看著周婉如流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嚇的。
柳姨娘那條毒蛇，雖然身在囹圄，可她的毒信子，依舊能伸到這正院裡來。
“大少奶奶，”秀兒走上前，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鎮定力量，“讓大少爺靜一靜。我去看看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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