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胖子帶著一群家丁，罵罵咧咧地離開了劉府。
前院裡，那股喧囂的濁氣似乎隨著他們的離去消散了些許，但留下的，是更深、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周婉如癱軟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空洞地看著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慧兒蜷縮在秀兒的懷裡，小小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像一隻剛從狼群裡逃出來的幼崽。
“秀姨……”慧兒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他……他還會來嗎？”
“不會了。”秀兒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但眼底卻是一片冰封的寒意，“至少今晚，他不會來了。”
她扶著慧兒，讓她坐在椅子上，又倒了杯熱茶遞給她。“喝口熱茶，定定神。”
慧兒捧著茶杯，滾燙的溫度讓她冰涼的手指稍稍回暖。她小口地啜飲著，眼神卻有些渙散，像是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秀兒看著她，心裡那根弦繃得死緊。
剛才那杯酒，她確實動了手腳。
她不能賭趙胖子的人性，她只能賭藥效。
她給慧兒喝的，是夫人當年留下來的“安神散”。這藥本是給神經衰弱的人助眠用的，藥性溫和，但若是空腹飲用，再加上巨大的驚嚇，就會讓人產生眩暈、幻覺，甚至出現短暫的意識模糊。
她算準了，慧兒會因為害怕而喝得急，藥效很快就會發作。
到時候，不管是趙胖子想動手動腳，還是想強行帶走人，面對一個“發病”的準新娘，他就算再蠻橫，也不敢真的把一個將死之人抬回家去沖喜。
“秀兒姑娘，”張嬤嬤從門外走進來，臉色凝重，“趙胖子沒走遠，就在巷口堵著呢。看樣子，是沒死心。”
秀兒點了點頭，這早在她的預料之中。
“庫房裡還有多少米糧？”
張嬤嬤嘆了口氣：“不多了。就算省著點，也就夠這兩三天了。若是趙胖子真的堵著不給咱們出去採買，用不了五天，劉府就得斷糧。”
斷糧。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劉家雖然敗落，但架子還在，幾十口下人還要吃飯。若是真的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那才是真的完了。
“二叔公……”周婉如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鑼，“去求求二叔公吧……讓他想想辦法……”
秀兒看向角落裡的二叔公。
那個曾經在劉府說一不二的老頭，此刻像一具乾癟的標本，蓋著厚厚的被子，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二叔公己經管不了了。”秀兒淡淡地說，“現在的劉府，能管的，只有我們自己。”
她頓了頓，看向慧兒。
慧兒還在小口地喝著茶，但她的眼神越來越迷離，臉頰也開始泛起病態的潮紅。
藥效，上來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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