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府的後花園，荒蕪得像一座亂葬崗。
假山石縫裡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那座曾經引以為傲的太湖石假山，如今只剩下嶙峋的怪石，像一隻只張牙舞爪的怪獸，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
慧兒就是在這片陰影裡，縮成一團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出來的。腦子裡像有一萬隻蜜蜂在嗡嗡亂叫，眼前的景象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大伯母的臉是紅的，秀姨的臉是綠的，那些碎掉的茶杯，在地上變成了會咬人的牙齒。
她怕。
她怕極了。
她只能跑。
一首跑。
首到跑不動了，躲進了這片冰冷的假山洞裡。
“明軒哥哥……”慧兒抱著膝蓋，把頭埋進臂彎裡，小聲地啜泣，“明軒哥哥，你在哪裡……”
她一首以為，明軒哥哥是喜歡她的。
小時候，明軒哥哥會偷偷把好吃的糕點留給她，會幫她趕走欺負她的大孩子，還會在柳姨娘打她的時候，擋在她身前。
她是那麼信任他。
甚至在被趙胖子逼婚的時候，她腦子裡想的，都是明軒哥哥會像英雄一樣出現，救她於水火。
可是，他沒有。
他不在。
他只在鄉下，吃著柳姨娘寄去的糖果，過著安穩的日子。
“嗚嗚……”慧兒哭得更傷心了，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
就在這時，假山外，傳來了腳步聲。
很輕，很慢，像是怕驚動什麼。
慧兒猛地屏住了呼吸。
她透過假山石的縫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兩個身影，出現在花園裡。
一個是柳姨娘。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粗布衣服，頭髮也梳整齊了，雖然臉色蠟黃，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兩簇鬼火。
另一個是媒婆王媽媽。
那個滿嘴謊話、專門做拉皮條生意的王媽媽，此刻正小心地跟在柳姨娘身後。
“姨娘，”王媽媽搓著手，一臉諂媚，“您這身子骨，還沒養好呢，怎麼就跑出來了？若是讓秀兒那個賤人知道，又該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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