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沒解釋。她翻到最近的一頁，指著一行小字：“上月，典當行贖回玉器一件，銀八十兩。”
慧兒認得那行字。那是周婉如嫁妝裡的一支玉簪。
“錢呢？”秀兒問。
慧兒想了想：“好像……好像說是給廚房添置炭火了。”
秀兒冷笑一聲，手指重重敲在賬冊上：“八十兩銀子，能買三車炭。可府裡燒的，是溼淋淋的柴火，煙大得燻眼睛。”
慧兒愣住了。
秀兒猛地合上賬本，牽動傷口，疼得她額角滲出冷汗。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冰寒的決絕。
“慧兒。”
“嗯？”
“去，把張嬤嬤請來。”
張嬤嬤來得很快，還帶著周婉如。
秀兒沒讓周婉如進門，只讓張嬤嬤進來，關上門。她把那本舊賬攤開，指著那行“購南洋補血參一支，銀一百二十兩”。
“張嬤嬤，”秀兒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夫人過世前，病得重，是不是？”
張嬤嬤臉色一變：“是……夫人那陣子，身子虛得很，太醫說需要好藥材吊著。”
“這參，買到了嗎？”
張嬤嬤沉默了。她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才艱難地開口：“……沒見到。柳姨娘說，銀子備好了，可那陣子兵荒馬亂，藥材運不進來。”
“是運不進來，”秀兒接過話，眼神像刀，“還是銀子根本沒用在買藥上？”
張嬤嬤渾身一震。
秀兒又翻開柳姨娘的賬，指著那筆“三百兩藥材”。“同一支參，柳姨娘賬上，貴了一倍還多。多出來的銀子，去了哪裡？”
她不等張嬤嬤回答，又翻出幾頁：“修繕祠堂，用工八十，每人每日工錢五文。可府裡掃地的婆子，每日才兩文。這多出來的三文，進了誰的口袋？”
“還有這，”她手指點著一處，“夫人忌辰做法事，請的是城東普濟寺。普濟寺的價目，我清楚，一場法事，頂天了五十兩。這裡寫西百兩。剩下三百五十兩，是給和尚的香火錢，還是給柳姨娘的辛苦費？”
張嬤嬤的臉，一點點白了。
秀兒合上賬本，看著她，一字一頓：“張嬤嬤，柳姨娘不是在貪銀子。她是在用劉府的錢，填她自己的無底洞。”
“什麼無底洞？”張嬤嬤聲音發抖。
秀兒沒首接回答。她從枕下摸出個東西，遞給張嬤嬤。
那是一張揉皺的紙條，邊緣己經磨損，像被人反覆看過很多次。紙條上只有幾個字，是柳姨娘的筆跡：
“臘月初八，城西賭坊，五百兩。”
日期，是夫人過世前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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