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她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倒下。
“我沒賭！”她嘶喊著，“是他們逼我的！是秀兒！是秀兒那個賤人勾搭賭坊的人，設局害我！”
“勾搭賭坊？”秀兒忽然笑了，笑得淒涼，“柳姨娘，你還記得張婆子嗎？”
柳姨娘一怔。
“就是那個在豬圈餵豬，被您打得半死的老婆子。”秀兒看著她，“她臨死前，說了一件事。她說，三年前臘月初八，您在城西賭坊輸了五百兩，當夜就派人去夫人房裡，取了那支南洋補血參，去賭坊抵債。”
“你胡說！”柳姨娘尖叫，狀若瘋癲，“夫人那是病死的！是病死的！”
“夫人是病死的。”秀兒點頭，眼神卻冷得像冰，“可夫人的病，需要好藥吊著。藥沒了，夫人就……”她沒再說下去，只靜靜看著柳姨娘。
那眼神，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柳姨娘最後一層偽裝。
“二叔公！”柳姨娘猛地撲到藤椅前，抱住二叔公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二叔公救我！救救我啊！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把銀子還回來！我還！我這就去莊子上找明軒，讓他把銀子都送來！求您別送我去賭坊！別賣我進窯子啊——！”
“窯子”兩個字一齣，滿院譁然。
二叔公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一腳踹開柳姨娘，從懷裡掏出那本藍皮賬冊，狠狠砸在她臉上！
“毒婦！”二叔公氣得渾身發抖，“你還有臉提明軒？你為了填你的賭債，把劉府掏空了！把夫人的藥賣了！把大少奶奶的嫁妝當了！你現在，還有臉求我？！”
“拖下去！”他厲聲喝道，“從今日起，柳氏革除妾籍，收回管家權！府中所有印章、賬冊，悉數移交大少奶奶！再有敢徇私枉法者，家法處置！”
家丁們一擁而上，像拖死狗一樣，把哭嚎掙扎的柳姨娘拖出院子。
柳姨娘的哭聲漸遠，最終消失在風裡。
賬房院裡，死一般的寂靜。
二叔公癱在椅子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擱淺的魚。他看著秀兒，眼神複雜，有恨，有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秀兒，”他啞聲說，“賬，以後你幫我看著。”
秀兒躬身行禮：“是。”
她沒說謝，也沒表忠心。
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看著滿院的狼藉。
賬房先生們開始竊竊私語，聲音像一群嗡嗡的蒼蠅。
周婉如由張嬤嬤扶著，從後院匆匆趕來，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二叔公……”她剛要開口，二叔公卻擺了擺手。
“都散了吧。”他閉上眼，像是老了十歲，“今日之事，誰敢外傳，家法伺候。”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院子裡，只剩下秀兒，周婉如，和那個癱在椅子裡的老人。
秀兒走到周婉如面前，從懷裡取出另一本賬冊——那是她連夜謄寫的、真正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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