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金籠困鳳 憶10
西廂房的窗紙，換成了最厚的雲母紗。
這種紗，透光不透影，從外面看不見裡面，從裡面卻能清清楚楚看見外面的一舉一動。
柳如煙每天辰時準時出現在正院，風雨無阻。
夫人教她讀書，《女誡》、《內訓》、《列女傳》。聲音不高，卻字字像針，扎進柳嬌兒耳朵裡。
“……‘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柳氏，你可讀懂了？”
“讀懂了。妾身既入劉門，生死皆是劉家人。”
春杏站在廊下研墨，聽著屋裡這一問一答，只覺得渾身發冷。她看見柳如煙的背挺得筆首，像一根繃緊的弦。那雙手放在膝上，指甲掐進肉裡，卻還要維持著最標準的跪姿。
夫人不是教她讀書，是磨她。
用規矩磨，用禮法磨，用日復一日的重複，把她的稜角一點點磨平。
“夫人，”一日課後，柳如煙忽然開口，聲音軟得像棉花，“妾身聽聞府裡賬房事務繁雜，妾身在孃家時略通賬目，若夫人不棄，妾身願分擔一二。”
屋裡靜了一瞬。
春杏手裡的墨錠差點滑了。
她太清楚柳如煙在試探什麼了。管家權，那是後宅女眷的命根子。
“賬房？”夫人的聲音依舊平穩，“那是管家的根本，豈是你能碰的？你如今剛進府，首要任務是學好規矩。規矩立不住，別的都是虛妄。”
“是，妾身知錯。”柳如煙低下頭，額頭抵地，姿態恭順到了極點。
可春杏看見，她垂下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
規矩，是無形的牆。
柳如煙出門，要有通傳。見客，要有陪同。就連每日給老爺請安，也被限定在初一十五，且必須由張嬤嬤跟著。
老爺來過幾次正院。
每次來，柳如煙都規規矩矩地站在夫人身後，倒茶遞水，一句話不多說，一個眼神不亂飄。
老爺看著她，想說什麼，卻被夫人淡淡的眼神擋了回去。
“老爺公務繁忙，柳氏初來乍到，不懂規矩，若有衝撞，還望老爺恕罪。”夫人總是這麼說。
老爺便只能訕訕地坐下，喝杯茶，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然後離開。
柳如煙就在那裡站著。
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瓷娃娃。
春杏給她添茶時，偶爾會碰到她的手。那手，冰涼，僵硬，沒有一絲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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