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府的夏天，熱得像一口扣在頭頂的蒸籠。
蟬鳴聲嘶力竭，吵得人心煩意亂。柳如煙坐在西廂房的窗前，手裡拿著一本《女誡》，書頁翻到哪一章，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眼睛，透過那層厚厚的雲母紗，死死盯著正院的方向。
正院裡，傳來劉瑩咯咯的笑聲。
那孩子三歲了，笑起來像一串銀鈴。
柳如煙聽著那笑聲，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柳姨娘，”春杏端著冰鎮的酸梅湯進來，打破了這死寂，“天熱，喝碗這個解解暑。”
柳如煙沒接，只問：“老爺今日回來嗎？”
春杏頓了頓：“聽說……在城北別院，忙著呢。”
“城北別院。” 柳如煙咀嚼著這西個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是啊，別院清淨，適合養病，也適合養……人。”
春杏心裡一緊，手裡的托盤差點晃了。
柳如煙轉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不再是死灰，而是燃著兩簇幽暗的陰火。
“春杏，你去一趟城北別院。”她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去看看，老爺是不是真的在‘養病’。順便，幫我帶句話給老爺。”
“柳姨娘，這……”春杏想拒絕。
“告訴他，”柳如煙打斷她，一字一頓，“告訴他，瑩兒想爹了。也想問問爹，城北那個肚子大起來的女人，是誰。”
春杏渾身一冷，手裡的酸梅湯“嘩啦”一聲灑了一地。
……
城北別院，藏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
硃紅的大門，高高的門檻，門口連個掛牌都沒有，卻守衛森嚴。
春杏在巷口徘徊了很久，才鼓起勇氣上前。
門房認得她，是劉府的人，卻也沒輕易放她進去。
“春杏姑娘稍等，小的進去通報一聲。”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太陽毒辣，曬得春杏頭暈眼花。她看見別院的後院牆頭上，伸出幾枝開得正豔的石榴花，紅得像血。
“春杏姑娘，”門房終於出來了，“老爺讓您進去。不過，那邊……”他指了指後院，“那邊不方便去，老爺在正廳見您。”
春杏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那邊“不方便”，是因為有不該見的人。
正廳裡，老爺坐在太師椅上，比幾年前更顯蒼老，背也駝了些。
“春杏，”老爺沒看她，只看著手裡的茶杯，“嬌兒讓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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