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府的夏天，悶得像蒸籠。
蟬鳴聲嘶力竭，吵得人心煩意亂。春杏端著冰盆進正院時，看見夫人正坐在窗前繡花，針腳細密，繡的是並蒂蓮。只是那蓮花的花瓣，繡了又拆，拆了又繡，線頭糾結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夫人，”春杏把冰盆放下，“柳姨娘求見。”
夫人的手頓了頓，沒抬頭：“她好些日子沒來了。”
“是。”春杏低聲道，“自從上次為了瑩兒小姐的事，柳姨娘就像變了個人。今日突然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報。”
“要事？”夫人放下繡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讓她進來。”
柳如煙走進來時，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她瘦了很多，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只有那雙眼睛，亮得有些駭人。
“妾身給夫人請安。”她跪下行禮，姿勢標準得挑不出一絲錯處。
“起來吧。”夫人淡淡道，“聽說你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勞夫人掛心，妾身己無礙。”柳如煙抬起頭，目光首首地看向夫人，“妾身今日來，是為老爺的事。”
夫人眼神一凝：“老爺怎麼了？”
“老爺……”柳如煙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老爺在城西，養了外室。”
屋裡瞬間安靜。
只有窗外蟬鳴，一聲接一聲，刺耳得緊。
春杏站在旁邊，手裡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她看向夫人，夫人的臉色依舊平靜，但捏著繡花針的手指，己經僵住了。
“你從何處聽來的訊息？”夫人問，聲音聽不出喜怒。
“妾身有舊姐妹在城西洗衣坊做工，”柳如煙垂下眼，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難過，“前幾日偶遇，她說起老爺常去一處宅子，裡頭住著個姓蘇的女子，肚子己經顯懷了。”
“姓蘇？”夫人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手指猛地一緊，繡花針扎進了肉裡，滲出一滴血珠。
春杏心裡一驚。
她知道這個姓。蘇氏，是老爺早年的一位紅顏知己，因為出身低微，沒能進門，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還藏著這麼一手。
“夫人，”柳如煙膝行幾步，湊近了些，聲音更輕了，“妾身起初也不信。可那宅子的門房，妾身認得，是咱們府裡三年前打發出去的家丁，叫趙三。妾身偷偷去看過，那女子年紀雖輕，氣度卻不凡，不像是普通的外室。”
她沒說下去。
但話裡的意思，誰都懂。
不是普通外室，那是什麼？是想要上位的。
夫人的臉，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看著柳如煙，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淒涼：“柳氏，你倒是有心。這種事，你也敢管？”
“妾身不敢管。”柳如煙低下頭，“妾身只是想著，劉府不能有汙點。老爺是讀書人，若是傳出去，養外室如果養到被人當面欺負的地步，那劉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她這話，句句不離“為劉府著想”，句句都在戳夫人的心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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