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慕容仙輕聲喚他,聲音低低的,像是怕吵醒女兒也怕打斷他思緒。
“你今天從傳送陣回來就沒歇過。白起那邊的城牆還沒刻名字,你就開始排下一輪的兵力排程了。”
“商鞅今天在偏殿等了很久,走的時候跟袁天罡說了句‘陛下今天不召見也沒關係,我等’,然後自己回了戶部。”
林牧將一顆代表先登營新編師團的金色棋子從咸陽挪到妖獸世界的傳送通道入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燭火下慕容仙的臉龐柔和而疲憊,但眼睛依然明亮……那雙眼睛從當初在東瀛京都城牆上第一次看他一劍破陣時就一首在那裡。
現在多了一個女兒,多了幾道因為夜裡起來餵奶而熬出來的淡淡痕跡。
“仙兒,你記不記得,朕在妖獸世界收服冰霜巨龍那天,你在咸陽宮裡做什麼。”
慕容仙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眼角微微彎起。
“那天啊……那天是宇文念姐姐教我繡花,我紮了好幾次手指,後來她幫我把那朵牡丹花繡完了。”
“說起來那朵花現在還壓在月兒的小枕頭底下……宇文念姐姐說給月兒當襁褓裡的護身符。”
她頓了一下,看著林牧,“你怎麼忽然想起那天的事。”
“因為那天收服冰霜巨龍之前,朕在妖獸世界的荒原上站了很久。那頭龍的巢穴外面全是碎骨頭,有妖獸的,也有人類的。”
“冰霜巨龍趴在骨堆上,朕站在那裡跟它對視了將近一炷香。後來收服它不是因為朕打贏了它……是因為朕站在那裡一步沒退。”
林牧放下手中的金色棋子,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
“今天看沙盤的時候,朕想起那個畫面。這棋盤跟妖獸世界那堆骨頭,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你不退,它就退。”
慕容仙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小嬴月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布老虎從她手裡滑了出來,慕容仙伸手接住,又把布老虎塞回她懷裡。
小傢伙迷迷糊糊地抱緊了布老虎,嘴裡又發出含混的咿呀聲,小腳丫蹬了一下慕容仙的膝頭。
“你現在不用一個人站在荒原上了。”
慕容仙的聲音很輕,輕到剛好在燭火跳動的間隙鑽進林牧的耳朵裡。
“你現在有白起的城牆,有霍去病的驃騎,有諸葛亮的棋盤,有袁天罡的眼睛。還有……”
她看了看懷裡的小嬴月,“還有這個每天幫你磨劍柄的小傢伙。上次她在御書房啃你劍鞘的時候,你以為沒人看見,我看見了。你沒推開她。”
林牧沒有說話。
他伸手將慕容仙肩頭的碎髮輕輕撥開,然後繼續對著沙盤調整兵力分佈。
只是這一次,他調整完每一顆金色棋子之後,都會用手指在棋子旁邊的空位上輕敲兩下……那個頻率,和拍女兒後背哄她入睡時一模一樣。
翌日傍晚,蒼穹大陸,鎮北城。
護城河在夕陽餘暉中倒映著城牆的暗紅色輪廓,河面上的玄武岩樁尖在水波中若隱若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