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沒接話。
他端著茶盞，目光從茶沫上慢慢抬起來，落在程咬金那張笑呵呵的臉上。
看了三息，然後嘴角那抹笑意忽然散了。
“程憨子。”
語氣變了。
程咬金後背一僵。他跟著李世民打了這麼多年仗，太熟悉這種語氣了。上次聽到的時候，他被罰去掃了三個月馬廄。
“你真以為……朕不知道你偷摸摸宰牛？”
殿裡的空氣陡然冷了兩度。
程咬金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己經有點僵了：“陛下說啥呢，俺——”
“陳小子給太子做那增高墊，朕就感覺有貓膩。”
李世民把茶盞往桌上一擱，咚的一聲。
“那材質聞著像阿膠，摸著有彈性，十有八九離不開牛皮。朕一查——好傢伙。你兒子程處默，給了陳楓一車牛皮。”
他越說越氣，手指在桌面上連敲了三下。
“一車牛皮啊！得宰多少頭耕牛！大唐的耕牛是有數的！你宰一頭，地裡就少一頭！你怎麼這麼貪吃！”
程咬金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陛下恕罪……俺殺的都是病死的牛，不礙事不礙事。”
他在心裡暗罵自己那倒黴兒子辦事不周。送牛皮就送牛皮，怎麼還讓陛下查出來了？這下好了，自己這把老骨頭又得被罵得狗血淋頭。
李世民被氣笑了。
“對！”
他一拍桌子，震得茶盞裡的水濺出來兩滴，“都是懶死的，撐死的，睡死的！”
“反正全是你程憨子嘴裡死的！”
程咬金咧著嘴，尷尬地搓了搓手。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李世民的表情，見那怒氣裡還帶著三分笑意，心裡頓時有了底。
陛下這是雷聲大雨點小，沒真生氣。
他腰板悄悄首了半分，試探著開口：“額……這個陛下，反正陳小子己經搗鼓出曲轅犁了。往後耕地省力了，耕牛數量也能放放……”
他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但道理是那個道理，曲轅犁一出來，一頭牛頂過去兩頭使，少幾頭也無妨。
李世民撇過臉去，哼了一聲。
“曲轅犁還沒發行之前——不行！”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了聲音，補了一句：“至少，你一個人吃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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