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不卑不亢，聲音從容：“謝父皇誇獎。兒臣這兩日融入民間，體察民情，與百姓同吃同住，感受頗深罷了。”
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傾：“有何感受？”
李承乾的瞥了一眼陳楓。
陳楓站在文官列裡，衝他深深地點了一下頭。那一下點頭的意思，只有他們兩個明白。
李承乾在心裡舒了一口氣。
陳楓讓他做課後總結的時候他還嫌麻煩，現在站在朝堂上，他才明白大哥要的就是這一刻。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兒臣在長樂村見到了真正的百姓。”
“他們穿的是粗布衣裳，用蘆葦葉搓的線縫的，紮在皮膚上一整天磨下來，滿是紅疹和血口子。兒臣只穿了兩個時辰就難受得不行，他們穿了一輩子。”
“他們吃的是野菜和米糠攪在一起的糊糊，一人一天只分兩碗。他們說——這己經是豐年了。荒年的時候，連樹皮都要搶著剝。”
“他們頂著日頭從早耕到晚，一畝地要三個壯勞力幹上一整天。彎腰彎得久了，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發黑。”
李承乾的聲音慢條斯理，但每一個字都穩當當地落在殿裡。
“兒臣在田裡耕了不到兩個時辰，胳膊酸了一整天。兒臣不敢想象那些百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站在田裡，是什麼滋味。”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地面抬起來，看向殿中每一個人。
“但最讓兒臣心裡發堵的——”
“他們不抱怨。”
“他們種完地回來，蹲在門口喝那碗野菜糊糊，看見兒臣耕地，還笑著打招呼。說太子殿下您辛苦了，您來咱們村，是咱們的福氣。”
“兒臣當時就在想——這些百姓，替大唐扛著最重的擔子，吃著最糙的飯食，心裡唸的卻還是大唐好。”
“他們覺得苦是應該的，覺得累是命裡該受的。他們從來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活法叫“不苦”。”
“兒臣在想，民是什麼？”
“民不是賦稅冊上的數字。不是戶籍簿上的名字。”
“民是田裡的每一把汗。是每一碗野菜糊糊裡伸出來的手。是交完稅之後只剩半缸米，還笑著跟鄰居說“夠吃了夠吃了”的那張臉。”
“他們替大唐扛了一輩子，可大唐給他們的——夠嗎？”
李承乾的聲音微微抬高了一點。
“兒臣想明白了。大唐的盛世，不是長安城修得多氣派。不是國庫裡堆了多少銀子。”
“是田埂上那些彎腰耕地的人，收工回家的時候，碗裡能有一口乾的！”
“百姓過好了，才是真正的盛世！”
“民過不好——大唐就是一座空架子，看著漂亮，風一吹就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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