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浸透油脂的破布，沉沉覆蓋在北城區上空。
這裡的空氣常年瀰漫著一種複雜的味道劣質燃料燃燒的刺鼻菸味、地下管道溢位的汙濁水汽、廉價食物攤販揮之不去的油膩
以及一種更深層的、若有若無的腥臊與腐爛氣。
霓虹燈的光暈在這裡顯得髒汙而無力，勉強照亮坑窪路面和兩側低矮歪斜的建築輪廓。
“老瘸子屠宰場”的招牌，就用幾根鏽蝕的鐵桿歪斜地挑在一棟龐大的、外表像是廢棄倉庫的建築門口。
招牌上的字跡模糊不清，霓虹燈管壞了大半，只剩下“屠宰”兩個字半死不活地閃爍著暗紅色的光。
沒有音樂，沒有招攬顧客的喧譁，只有厚重鐵門後隱約傳來的、持續不斷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間歇夾雜著短促淒厲的嘶鳴或沉悶的撞擊。
晚上八點零三分。
陳墓站在屠宰場側後方一扇不起眼的、供貨車進出的小鐵門外。
門虛掩著，縫隙裡洩出更濃烈的血腥味、消毒水味，還有一種……眾多生命體臨死前混雜的恐懼、痛苦與麻木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內因這濃烈氣息而產生的一絲本能不適。
天樞竅內冰銀色的星核緩緩旋轉，帶來冰冷的清醒。
他推門走了進去。
門內的景象，與門外破敗的偽裝截然不同。
空間極其開闊，挑高驚人，頂部懸掛著幾盞功率巨大但蒙著血汙的工業照明燈，投下慘白刺目的光。
地面是粗糙的水泥，被深褐色的汙漬反覆浸染，早己看不出原色。
數條粗大的金屬傳送帶如同僵死的巨蟒，貫穿整個空間，上面空空如也，但邊緣凝結著厚厚的血垢。
此刻，屠宰作業似乎正處在間歇期。
但空氣中瀰漫的腥熱氣息和地面尚未完全乾涸的粘稠液體，說明不久前的“工作”相當繁忙。
十幾個穿著厚重防水膠皮圍裙、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的工人，正沉默地用高壓水槍沖洗著地面和傳送帶，水流衝起暗紅色的泡沫，嘩嘩作響。
靠近內側牆壁，是一排排巨大的鐵籠。
鐵籠鏽跡斑斑，柵欄粗壯。
大部分籠子此刻是空的，但仍有少數幾個籠子裡，關押著今晚或明日待處理的“貨物”。
陳墓的目光掃過那些籠子。
數量最多的，是一種體型比金剛豬小上兩圈、通體覆蓋著暗灰色、帶有金屬質感甲片的豬形御獸——鐵甲豬。
它們蜷縮在籠子角落，發出不安的哼唧聲，小眼睛裡充滿了驚恐，粗糙的蹄子無意識地刨著籠底。
偶爾有工人經過，它們會驚恐地擠作一團。
還有一些籠子裡關著風捲鴨，這種御獸形如放大數倍的家鴨，羽毛呈現不健康的灰綠色，翅膀短小，但脖頸修長，喉部鼓脹，隱隱有微弱的氣流環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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