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嬰、勃勃、嬴見、赫連雪、伊蘭五人西騎,眼看就要被冒頓精銳狼騎淹沒,就在這千鈞一髮、令人絕望窒息之際——
“嗚——!!!”一聲蒼勁雄渾、截然不同於匈奴狼嚎的號角聲,如同平地驚雷,驟然從他們側前方的地平線方向炸響!那號角聲穿透力極強,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瞬間壓過了狼騎的喧囂!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震動!不同於狼騎馬蹄的散亂轟鳴,這震動整齊、沉重、如同無數巨錘擂響戰鼓!一片赤紅色的浪潮,如同燎原的烈火,以驚人的速度從側前方的雪丘後洶湧而出,瞬間鋪滿了視野!
只見赤色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狂舞,旗幟上斗大的“楚”字如同燃燒的火焰——旗幟之下,是如林的紅纓,是閃耀著寒光的戈矛戟刃,是覆蓋著赤色甲冑、如同鋼鐵洪流般的騎兵!戰馬奔騰,蹄聲如雷,捲起漫天雪塵!那沖天的氣勢,如同決堤的熔岩,帶著焚盡一切的狂暴戰意!
當先一騎,尤為醒目!那人身材高大魁梧,如同鐵塔,跨下戰馬通體赤紅如炭,神駿非凡,正是名駒“赤炎”!馬上騎士身披赤銅重甲,肩甲雕刻猙獰獸首,左頰一道深可見骨、如同蜈蚣般猙獰的刀疤橫貫眉骨,更添兇悍之氣!他手中一杆丈八長戟,戟刃在晨光下吞吐著懾人的寒芒,腰間懸著一柄厚重的環首刀,馬鞍旁掛著一張硬弓,箭囊中露出箭桿雕刻著睚眥獸首的狼牙箭矢!
來人正是——項莊!
冤家路窄,眼見這昔日宿敵突然出現,子嬰的瞳孔驟然收縮!似乎也是感應到了某種危機感,勃勃在他懷中無意識地發出一聲恐懼的嗚咽,小小的身體瞬間繃緊!嬴見、赫連雪、伊蘭的臉色,同樣也是轉瞬之間變得無比難看——後有狼騎索命,前有楚軍攔路——這下當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赫連雪碧綠眼眸中閃過一絲絕望,慘笑道:“剛出狼窩,又入虎口……老天爺,你待我們可真‘厚道’!”
伊蘭熔金的瞳孔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猛地拔出腰間的短斧“破嶽”,嘶吼道:“罷了!跟他們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嬴見黑銅面具下的異色瞳孔冰冷如萬載寒冰,雙刀橫於身前,周身散發出決死的殺意。
子嬰緊咬牙關,太阿劍橫在胸前,體內“虯虎勁”奔湧到極致,目光死死鎖定那如同戰神般策馬而來的項莊——即便是死,也要拉上這個宿敵墊背!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驚愕得幾乎忘記了呼吸——
只見那如同赤色洪流般席捲而來的楚軍,在項莊長戟的指引下,竟沒有絲毫停頓,更沒有向他們這五個傷痕累累、如同困獸般的逃亡者射出一箭!
赤色的狂潮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精準無比地——撞向了緊追在子嬰等人身後的那支黑色狼騎!
“殺——!!!”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如同海嘯般爆發,楚軍的怒吼充滿了對異族的刻骨仇恨!
“噗嗤!咔嚓!啊——!”鋼鐵碰撞的巨響、骨肉撕裂的悶響、戰馬悲鳴的嘶吼、匈奴人臨死的慘嚎……瞬間交織成一片慘烈的地獄交響曲!
赤色的洪流與黑色的潮水轟然對撞——鋒利的長戟輕易洞穿了匈奴狼騎簡陋的皮甲,將他們如同糖葫蘆般串起!沉重的楚軍戰馬狠狠撞飛了相對矮小的匈奴馬匹!楚軍騎士們揮舞著環首刀,如同砍瓜切菜般劈開敵人的頭顱、斬斷敵人的臂膀!
項莊一馬當先,手中長戟如同毒龍出洞!戟刃閃爍著死亡的寒光,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片血雨腥風!他左頰的刀疤因用力而扭曲,顯得更加猙獰!一名試圖阻擋他的狼騎百夫長,被他連人帶馬一戟掃飛出去,人在空中便己筋骨寸斷!他反手拔出環首刀,刀光如匹練,又將一名衝近的匈奴騎兵連人帶刀劈成兩半——只見鮮血濺滿他赤銅色的甲冑,更添凶煞之氣!
——這完全是一場不對等的屠殺!
項莊所率領的,乃是項羽麾下最精銳的江東子弟兵,人數過千,裝備精良,士氣如虹,又是以逸待勞、蓄勢己久的全力衝鋒!而冒頓的狼騎雖悍勇,但長途奔襲、人困馬乏,更被這突如其來的側翼猛擊徹底打懵!僅僅只是一個衝鋒,黑色的浪潮便被這赤色的洪流徹底沖垮、撕裂、淹沒!
此刻,潔白的雪原完全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殘肢斷臂隨處可見,無主的戰馬在血泊中哀鳴,匈奴狼騎的黑色旗幟被踐踏在染血的泥濘裡!
戰鬥結束得異常迅速!當最後一名試圖逃竄的狼騎,被項莊一箭射穿後心,箭桿上睚眥獸首的狼牙箭透胸而出,帶出一蓬血霧後,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寒風捲著血腥味和垂死者的呻吟,在空曠的雪原上嗚咽!
子嬰五人勒馬停在原地,全程目睹著這如同修羅場一般的景象,看著那支肅立在血泊與屍骸之中、赤甲染血卻依舊殺氣騰騰的楚軍,看著那如同血獄魔神般策馬緩緩向他們走來的——項莊,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巨大的困惑……
打完這場一邊倒的殲滅戰後,項莊策動赤炎馬,踏過狼藉的戰場,在距離子嬰等人約十丈處停下。
他高大的身軀坐在馬背上,如同鐵鑄的雕像,赤銅重甲上沾滿了暗紅的血漬和碎肉,左頰那道刀疤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目。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子嬰、嬴見、赫連雪、伊蘭,最後落在子嬰懷中那個依舊在瑟瑟發抖、深埋著頭不敢看的嬌小身影上,眼神複雜。
“曾經的皇帝,末代的秦王——嬴子嬰!”項莊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金鐵摩擦,帶著濃重的殺氣餘韻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許久不見了。”他手中那杆猶在滴血的長戟隨意地斜指地面,戟尖上的血珠緩緩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洇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