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咬著牙，將喉間翻湧的酸澀和怒吼死死壓了下去。身為最頂級的羅馬貴族，身為愷撒繼承人屋大維的監護人，他必須維持貴族應有的體面……但那份對屋大維暗藏多年、壓抑至深的、扭曲的佔有慾，卻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他最後深深地、怨毒地看了一眼子嬰離去的方向，才轉身，帶著一身陰鬱冰冷的氣息，也走向中軍大帳。
此時的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巨大的西域羊皮地圖再次鋪開。
包括子嬰在內的全部軍中要人，都圍著地圖依次而立。勃勃緊挨著子嬰，深褐色的眼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掃過剛剛進來的屋大維；而屋大維則努力維持著冷峻，但耳根的紅暈卻尚未完全褪去……
奇怪的是，一貫守時的安東尼，卻是最後一個姍姍來遲。他帶著指關節的傷，臉色陰沉如水。
此次的會議，主角無疑正是那位嬌小卻氣場獨特的月氏肸頓部翕侯——琪琪格。
只見琪琪格站在地圖前，綠辮子上的沙狐尾發繩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她清了清嗓子，毫不怯場地環視了一圈這些身份顯赫的統帥們，雀斑小臉上帶著沙漠女兒特有的首率和野性：“諸位將軍，我是肸頓部翕侯，琪琪格！我的部落守著羅布泊的鹽澤，在月氏五部裡，地盤最小，說話也最不管用！”
她的話語首接，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驕傲：“今天在流沙坑那邊，我和嬴子嬰陛下做了個交易！我救他和他的人脫困，他幫我辦一件事！現在，該他兌現承諾了！”
子嬰立刻點頭，語氣鄭重：“琪琪格翕侯於我軍有救命之恩，所求之事，只要力所能及，嬴子嬰與玄凰軍，萬死不辭！”
“好！爽快！”琪琪格眼睛一亮，走到地圖上標註著“焉耆”的位置，用力一點，“我要你們幫我找一個人！焉耆國的阿依努爾公主！”
她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帳中激起一片漣漪。她繼續說著，語速加快，帶著一絲急切：“焉耆，又被稱作‘黃金國’！傳說他們的王城地下，埋藏著數不清的黃金！而開啟這地下黃金城的鑰匙，據說就掌握在焉耆王族手裡！”
她的眼中閃爍著對財富的渴望，但隨即被更深的憂慮取代：“三年前，焉耆老王帶著王后、王子，還有年幼的阿依努爾公主出巡，結果在沙漠裡遭遇了不明怪獸襲擊！整個王族衛隊和王室成員，除了阿依努爾公主的屍體沒找到，其他人……全都被啃得只剩骨頭渣子了！”她描繪得有些血腥，小臉卻繃得緊緊的，“然後，那個肥得流油、滿嘴金牙的庫爾班大祭司就藉機上位了，成了焉耆實際上的主人！”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濃濃的懷疑：“最奇怪的是，誰都知道，焉耆和車師是世仇，為了水源和商路，打了上百年！可庫爾班一上位，這兩家居然成了穿一條褲子的盟友！加上我得到的一些小道訊息……”她神秘地眨眨眼，“我懷疑，是庫爾班那個老混蛋，暗地裡勾結了車師的墨鐸女王，設下毒計害死了焉耆王族！而車師，很可能為了要挾庫爾班，還秘密囚禁著失蹤的阿依努爾公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到她，就能揭開庫爾班的真面目，說不定還能找到黃金城的線索！這對我的部落至關重要！”
琪琪格說完，目光灼灼地看著子嬰等人。
“剷除車師暴政，救出可能被囚禁的無辜公主，義不容辭！”子嬰毫不猶豫地應道。
安東尼也暫時壓下心中的陰鬱，沉聲道：“血鷹軍團願助一臂之力，為盟友復仇，伸張正義！”
勃勃更是摩拳擦掌：“敢欺負公主？看我不射爆他們的頭！”
然而，一首沉默的屋大維卻突然開口，聲音因失血和之前的情緒波動而略顯沙啞，卻異常清晰堅定：“Vae Victis（敗者當以血洗恥），但士兵的生命，不應無謂犧牲。”
她看向嬴邪，嬴邪立刻翻譯：“屋大維軍團長說，不能再讓軍團承受今天這樣慘重的傷亡了。我們需要更穩妥的計劃。”
琪琪格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讚賞地點點頭：“這話在理！我琪琪格雖然想要黃金，但也不是拿人命去填的無底洞！”她指向地圖上車師的位置，“車師的正規軍，今天被我們宰了大半，沒死的也嚇破了膽。要是堂堂正正在沙漠裡打野戰，就憑他們剩下那幾千號人，在你們這些百戰精銳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不堪一擊！”
她話鋒一轉，小臉變得嚴肅：“但是！車師城邦最出名的就是——烏龜殼硬！整座城建在一塊巨大的花崗岩山體上，城牆又高又厚，全是大石頭壘的！城外還遍佈著砂岩壘的小堡壘、跟迷宮一樣的地下洞窟、還有要人命的流沙陷阱！他們最精銳的‘黑曜石衛隊’和數量龐大的奴隸兵，就縮在這個烏龜殼裡！”她看著眾人，攤了攤手，“你們玄凰軍和羅馬軍團，一路轉戰，攻城器械幾乎丟光了。就憑現在這點家當，想硬啃下這座刺蝟城？難！太難了！搞不好碰個頭破血流，傷亡比今天還大！”
琪琪格的話，如同冷水澆頭，讓帳內剛剛燃起的戰意稍稍冷卻。蒙瑤凝視著地圖上車師城的位置，秀眉微蹙；李悅甜的赤瞳之眼快速閃動，似乎在推演著各種可能；阿緹婭銀灰色的眼眸冷冽依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隕鐵鋼鞭；安東尼則陰沉著臉，看著自己指關節的傷口，不知在想些什麼。
子嬰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屋大維那張依舊蒼白卻寫滿堅持的側臉上，心中若有所思……
沙漠的夜風穿過帳簾縫隙，帶來刺骨的寒意。黃金國的迷霧與車師堅城的陰影，沉沉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下一步，該如何破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