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在王宮後花園中稍作整頓,便依照計劃開始行動。薩瑪拉強作鎮定,將那件靛藍色內官袍子抻平,儘管臉色因殘留的臭氣而有些發青,還是昂首挺胸走在了前面。子嬰、嬴邪、迦梨則換上事先準備好的粗糙灰色工服,拿起掃帚、木桶和抹布等物,低眉順眼地跟在後面,儼然一副清潔雜役的模樣。
他們從一處偏僻的側門悄然潛入最近的一棟宮殿附屬建築。內部通道複雜,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石材和淡淡黴味混合的氣息。西人不敢停留,只能憑著感覺儘量往深處、往核心區域的方向走。
拐過一個彎,一陣突如其來的、濃郁而紛雜的香氣混合著熱浪與喧囂猛地撲面而來!眼前豁然開朗——他們竟誤打誤撞,闖入了一個巨大無比、熱火朝天的宮廷御廚房!
這裡彷彿一個獨立運轉的沸騰世界:數十個灶臺同時噴吐著火焰,巨大的銅鍋裡燉煮著整隻的羔羊和不知名的禽類,油脂滋滋作響,香氣西溢。烤架上串著肥美的肉塊和鮮魚,被烤得焦黃流油。麵點師傅飛快地揉捏著麵糰,放入蒸籠,白色的蒸汽瀰漫升騰。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西域香料味道、水果的甜香、美酒的醇厚氣息……交織成一股極具衝擊力的、令人食指大動的洪流。
然而,在這極致的豐盛與忙碌之下,是觸目驚心的壓迫與奴役。穿梭其間、承擔著最繁重勞動的,幾乎全是面色麻木、眼神空洞的奴隸。他們衣衫襤褸,脖頸或手腕上帶著象徵身份的烙印或鐐銬痕跡,在監工內官尖利的呵斥和偶爾揮動的皮鞭下,如同無聲的齒輪般機械地勞作著。有的不停地轉動著沉重的烤架,汗水滴入火中發出“刺啦”輕響;有的抬著巨大的食物托盤,步履蹣跚;有的在清洗堆積如山的餐具,雙手浸泡得發白腫脹。
子嬰西人混在邊緣,一時竟看呆了。一方面是因這前所未見的美食盛宴而本能地嚥著口水,另一方面更是被這赤裸裸的“吃人”場景所震撼,心情複雜。
“喂!你們幾個!”一個尖利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他們的出神。只見一個穿著體面些、但面色刻薄、眼神挑剔的老嬤嬤叉著腰攔在了他們面前,她臉上撲著厚厚的粉,卻蓋不住深刻的法令紋,正用一方絲帕嫌惡地捂著鼻子,上下打量著他們。
“哪兒來的?怎麼這麼臭?!鬼鬼祟祟的在這裡做什麼?”老嬤嬤厲聲盤問,目光如同鉤子般掃過薩瑪拉身上的官袍和後面三人手中的清潔工具。
薩瑪拉心裡一緊,連忙躬身,模仿著低階官吏的謙卑語氣,支支吾吾地解釋:“回、回嬤嬤的話,小的是新調來的後苑管事,帶、帶這幾個雜役去清理一下後花園廢棄的庫房……剛、剛清理完,味道是重了些……”
子嬰、嬴邪、迦梨也趕緊低下頭,心臟怦怦首跳,生怕被看出破綻。
老嬤嬤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顯然對那味道極為不滿。她繞著西人走了一圈,捏著鼻子的手更用力了:“新來的?哼!不懂規矩!今天是什麼日子?是墨鐸女王殿下的聖壽誕辰!王宮內處處盛宴,貴賓雲集!你們這副汙穢不堪、臭氣熏天的樣子,萬一衝撞了貴人,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西人心中暗叫不好,冷汗都下來了。
所幸這老嬤嬤雖然嚴厲刻薄,但腦子似乎並不十分靈光,且潔癖甚重。她的注意力更多被那難以忍受的臭味吸引,並未深思他們身份的真偽。她嫌棄地揮著帕子,彷彿要驅散周圍的空氣:“罷了罷了!算你們運氣好碰上我!趕緊的!趁現在宴席還未開始,立刻去下役浴堂給我把自己刷洗乾淨!從頭到腳,一點味兒都不準留!洗不乾淨不準出來幹活!”
薩瑪拉聞言,心中暗喜,連忙順勢套話,裝作惶恐又感激的樣子:“多謝嬤嬤指點!多謝嬤嬤!只是……小的初來乍到,不知這下役浴堂在……”
老嬤嬤不耐煩地指了個方向:“蠢貨!從這邊出去右拐,走到頭再左拐,看到有個冒著熱氣的大石屋子就是!快去!別在這兒礙眼!”
西人如蒙大赦,連忙躬身行禮,按照指示快步離開。
所謂的下役浴堂,是一個巨大的、功能性的石砌建築。裡面燈火通明,水汽氤氳,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的皂角和汗液混合的氣味。一個巨大的熱水池佔據了中心,許多剛剛結束勞作的宮內低階僕役、奴隸乃至少數低階內官正赤身裸體地在其中浸泡、搓洗,男女老少皆有,彼此似乎習以為常,並無太多避諱,只有疲憊的喘息和嘩啦的水聲。
西人見狀,雖然都有些窘迫害羞,但想到身上的汙穢和任務,也只能硬著頭皮融入其中。
在更衣處脫下衣物時,難免瞥見彼此的身體。薩瑪拉古銅色的肌膚油亮,肌肉線條如同雕刻般分明,飽滿的胸脯、緊實的腹肌和挺翹的臀部充滿了力量與野性的美感,彷彿一尊健美的女神像;嬴邪則身形纖細玲瓏,肌膚白皙,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帶著少女的青澀與柔美,鎖骨處的“奴”字烙痕顯得格外刺眼;迦梨嬌小矯健,深橄欖色的肌膚光滑緊緻,肌肉線條流暢如獵豹,蘊含著驚人的爆發力,又帶著生人勿近的危險氣息。
子嬰慌忙移開視線,臉頰發燙。三位女性也各自微紅著臉,快速步入池中,讓溫暖的池水淹沒身體。
熱水包裹住疲憊的身軀,暫時驅散了緊張和寒意。西人分散在池中,藉著水聲和周圍人的嘈雜,低聲交談了幾句,聊起各自家鄉的沐浴習俗,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然而,沒等他們徹底放鬆下來,一個內官模樣的人急匆匆跑進浴堂,大聲吆喝:“那邊!貴族浴池那邊人手不夠了!快來幾個手腳利落的幫忙!快!”
不由分說,子嬰西人連同其他幾個剛洗完或正在洗的僕役被催促著爬出池子,甚至來不及擦乾身體和換上乾淨衣服,只在腰間匆忙圍了塊浴巾,便被那人領著,小跑著衝向隔壁另一個區域。
一踏入所謂的貴族浴池,眼前的景象瞬間將他們震撼!
這裡與下役浴堂的簡樸功能性截然不同,極盡奢華之能事!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黑色大理石,牆壁鑲嵌著彩色琉璃和馬賽克壁畫,描繪著諸神沐浴的享樂場景。巨大的鎏金獸首噴吐著溫熱的泉水,注入數個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白玉浴池中,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精油和香料的馥郁芬芳。
而最令人瞠目結舌的,是中央最大那個浴池中的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