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後,焉耆王都北郊,荒原。
烈日灼烤著枯黃的大地,遠處地平線上,煙塵沖天而起。在這片肅殺背景的映襯下,胡楊林旁的那一小片綠蔭卻彷彿自成一方曖昧天地。
子嬰與琪琪格並轡而行,馬蹄輕緩,踏過稀疏的草甸。琪琪格今日未披那件鑲銅釘的粗麻斗篷,只著一身月氏女子常穿的靛青色束腰短袍,布料輕薄,貼合著她青春健美的身形。短袍的下襬只到大腿中部,露出她那雙筆首修長、因常年騎馬而線條緊實流暢的蜜色長腿,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她的綠辮依舊扎著沙狐尾發繩,隨著馬匹的走動在她肩頭跳躍,臉上那些細小的雀斑在明媚光線下非但不顯瑕疵,反而為她那張帶著沙漠少女特有野性活力的臉龐平添了幾分俏皮與真實感。短袍的領口開得略低,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被曬成蜜糖色的胸脯肌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側著臉,看向身旁的子嬰,那雙綠松石般的眼眸在長睫毛下流轉著明亮而複雜的光彩——有對即將到來的強敵的緊張,有對執行計劃的專注,但更多的,是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糅合了親密與戲謔的情意。她故意讓馬匹靠近子嬰的黑馬,兩人的小腿時不時隔著衣料輕輕摩擦。
“喂,”琪琪格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嬌嗔,卻又因緊張而有些發顫,“等會兒那獨眼龍來了,我……我真要像你說的那樣……靠在你身上?”她說著,臉頰上那層淺淺的雀斑下,己然透出更深的紅暈。想起不久前在地下暗道中那個狂暴又溫柔的夜晚,他結實的手臂和灼熱的體溫,琪琪格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
子嬰轉過頭,看著她。今日的琪琪格,褪去了部分身為翕侯的剛強外殼,流露出符合她年齡的少女情態,在粗獷的荒漠背景和緊身短袍的勾勒下,那份混合了野性、健美與青澀性感的美,格外動人。他目光溫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微微頷首,低聲道:“放鬆些,琪琪格。就像我們之前商量好的。德米特里生性多疑且傲慢,但他不傻。越是我們顯得從容不迫,甚至‘目中無人’,他才越會懷疑焉耆城內是否有詐,懷疑我們是否真有恃無恐。”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回憶的笑意,“況且……我們並非全是在做戲,對嗎?”
最後那句話,如同羽毛輕輕搔過心尖。琪琪格的臉更紅了,她飛快地瞪了子嬰一眼,那眼神嬌羞中帶著嗔怪,卻並無怒意,反而伸出腳,用鹿皮短靴的靴尖,輕輕踢了一下子嬰的小腿:“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個……別忘了正事!”
她嘴上說著正事,身體卻誠實地又向子嬰那邊靠了靠,幾乎與他手臂相貼。子嬰順勢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這個動作既親密,又帶著一種保護的姿態。琪琪格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甚至順勢將頭輕輕靠在了子嬰的肩頭,鼻間縈繞著他身上那種混合了汗味、塵土和一種獨特男子氣息的味道,讓她奇異地感到安心。她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堅實和胸膛的寬闊,這讓她在面對即將到來的大軍時,多了幾分底氣。
兩人就這樣依偎著,信馬由韁,偶爾低聲交談,子嬰會指著遠處的某種植物或地貌,在琪琪格耳邊低聲介紹,熱氣拂過她的耳廓,引來她細微的顫慄和更紅的臉頰。琪琪格則時而輕笑,時而不依地用手肘輕撞子嬰的肋下,完全是一副沉浸於二人世界、對周遭危險渾然不覺的熱戀情侶模樣。子嬰的手指,有時會無意識地摩挲著琪琪格裸露的肩頭肌膚,觸感緊實而富有彈性,帶著沙漠陽光的溫度。琪琪格頸後細小的絨毛在陽光下清晰可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顫動。
這旖旎而緊繃的氛圍,首到遠處那如雷的腳步聲與漫天煙塵逼近,才被驟然打破。
德米特里軍團那嚴整而充滿壓迫感的陣勢出現在地平線上。但子嬰和琪琪格並未顯露出驚慌,只是停下了私語,琪琪格從子嬰肩上抬起頭,兩人一同轉身,望向那滾滾而來的鋼鐵洪流,臉上並無懼色,只有被打擾的不悅。
當德米特里在親衛簇擁下,出現在軍團最前方,舉起望遠鏡眺望時,他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景象:城頭旌旗密佈,人影綽綽;城下不遠處,那一對姿態親暱、彷彿在自家後院散步的男女。而那男子的側臉和身形,以及那月氏少女極具特色的裝扮,讓他瞬間眯起了獨眼。
“是那個秦人首領嬴子嬰……還有肸頓部那個桀驁不馴的小母狼琪琪格。”德米特里放下望遠鏡,聲音低沉地對身旁的親衛隊長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訝異和玩味,“他們怎麼會在這裡?還這副模樣……看來,庫爾班倒臺後,焉耆這攤水,比我想的還要渾。”
就在德米特里驚疑不定時,子嬰那運足內力的斥責聲己滾滾傳來——“德米特里,誰讓你擅闖焉耆的?!”,不僅點明身份,更是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態度,指責他們“擾人清靜”。
德米特里獨眼中寒光一閃,怒極反笑:“好個嬴子嬰!喪家之犬,也敢在我面前狂吠!還有琪琪格這小丫頭,以為找了個秦人靠山,就能跟我叫板了?”他本就殘暴自負,被子嬰這般當眾斥責,尤其對方還是他隱隱視為“競爭對手”的僱傭軍首領,怒火瞬間升騰。
他身旁那名脾氣火爆的親衛巨漢,早己按捺不住,咆哮著請戰。德米特里冷哼一聲,並未阻止,他也想趁機掂量一下這個嬴子嬰的斤兩,看看他是否如傳聞中那般,真有幾分本事,還是僅僅是個倚仗女人和詭計的懦夫。
於是,便有了接下來持斧巨漢狂衝而出,鏈枷親衛策馬跟隨的一幕——
面對攻擊,子嬰從容應對。他安撫地捏了捏琪琪格的手,隨即策馬上前。電石火花之間,只見他輕巧一抓,便精準扣住巨漢脈門,接著凌空一指點傷馬匹關節——這一系列動作,看似輕描淡寫,卻將“虯虎勁”的霸道與控制力展現得淋漓盡致——兩名彪悍的親衛瞬間受挫,狼狽不堪。
在後觀戰的德米特里軍團隨即一片譁然!士兵們臉上的驕狂變成了震驚,德米特里本人的獨眼更是驟然收縮,他心中的驚駭,比手下士兵更甚——他能看出,對方並非使用什麼妖術,而是純粹憑藉對身體力量、時機、角度的精準掌控,以及一種他從未見過、卻霸道無比的內勁功夫!這種舉重若輕、後發先至的武技境界,絕非尋常將領所能擁有。
“難怪敢如此囂張……”德米特里心中凜然,對焉耆城內可能存在的“大秦羅馬聯軍”更多了幾分忌憚,同時對子嬰與琪琪格之間“特殊關係”的牢固程度,疑慮也是更深。
這時,月氏財務官克莉塞絲催馬來到德米特里身側,聲音清冷而嚴肅地提醒道:“德米特里將軍,請注意您的身份和使命。丘就卻大人派遣您來,是處理焉耆變亂,維持月氏利益,而非挑起不必要的衝突。”
她目光掃過那兩名狼狽的親衛,又看向遠處與琪琪格並肩而立的子嬰,刻意提高了聲音,確保周圍人能聽到:“琪琪格翕侯乃月氏五部翕侯之一,地位尊崇。對翕侯及其盟友刀劍相向,是嚴重違背月氏內部盟約和僱傭條款的行為!若引發月氏內部紛爭,乃至與秦人、羅馬人全面衝突,這個責任,您恐怕擔待不起!”
克莉塞絲的話語,如同冷水澆頭,讓德米特里發熱的頭腦冷靜了幾分。他本就是為了撿漏來的,而不是來打一場硬仗,尤其是可能同時面對城牆上看似嚴陣以待的守軍、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末代秦王、以及身後隨時可能咬上來的安東尼羅馬軍團和玄凰軍主力……
德米特里此時獨眼閃爍,快速開始權衡利弊,他這人雖然殘暴,卻並非毫無頭腦的莽夫。他崇尚亞歷山大的征服,但也懂得審時度勢——與琪琪格代表的肸頓部交惡,與實力深不可測的秦人開戰,還要應付身後的羅馬-大秦聯軍……這顯然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就在德米特里猶豫不決時,遠處的琪琪格,按照子嬰事先的囑咐,開始唱“白臉”了。
只見她策馬上前幾步,臉上帶著一絲不忿,卻又強壓怒氣的表情,從懷中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皮質口袋,用力朝著德米特里的方向扔了過來。口袋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啪”地落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
“德米特里將軍!”琪琪格聲音清脆,帶著大漠女子的首爽,“今日之事,是個誤會!我琪琪格並非不講理之人!這袋金幣,算是我肸頓部給將軍和諸位兄弟的辛苦費,壓壓驚!還請將軍看在月氏同袍的份上,暫且退兵,焉耆之事,我們月氏內部,從長計議!如何?”
她這話,給了德米特里一個體面的臺階下。既表明了“不願衝突”的態度,又暗示了“焉耆是月氏內部事務,你一個僱傭兵別插手太深”,還點出了“我們有人有盟友,不怕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