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琪格,有件事需要你知道。”他神色重新變得嚴肅,“德米特里在焉耆沒佔到便宜,己經率軍轉向,沿著孔雀河南下,朝羅布泊方向去了。看其動向,是想在那一帶的城邦撈些好處,彌補此次出兵的損耗。”
——羅布泊!
琪琪格心頭猛地一緊,方才的旖旎溫情瞬間消散。她的月氏肸頓部,其核心領地鄯善城,正位於羅布泊西北,依靠著鹽澤和有限的綠洲生存!雖然德米特里作為月氏僱傭兵,按理不應首接攻擊月氏五部之一的領地,但那傢伙殘暴貪婪,且現在明顯憋著一肚子火,萬一他不管不顧,或者以“剿匪”、“徵糧”為名行劫掠之實,肸頓部那點兵力,根本不堪一擊!
“他敢!”琪琪格猛地坐起身,牽扯到虛弱的身體,一陣頭暈,但她強忍著,綠眸中燃起焦急的火焰,“我必須立刻趕回鄯善!部族的老弱婦孺都在那裡!還有我們的鹽場、積蓄……”
“我知道。”子嬰按住她的肩膀,語氣沉穩而堅定,“所以,我來安排。玄凰軍休整月餘,兵甲己足,士氣可用。我會親自率領他們,一路護送你和你的部眾返回鄯善。德米特里若識相便罷,若真敢對肸頓部不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屬於秦王的銳利鋒芒:“我的太阿劍,和玄凰軍的浴火旗,便是肸頓部最堅實的盾牌。”
這句話,如同最鄭重的誓言,砸在琪琪格心口。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或許無法給予她“大秦帝國皇后”的名分,但他此刻承諾的,是比名分更實在的庇護,是對她和她腹中骨肉的責任——一股暖流混著酸澀湧上鼻腔,她用力眨了眨眼,將溼意逼回,重重點頭:“嗯!謝謝你,子嬰。”
“事不宜遲。”子嬰站起身,“你先好好休息,進食服藥。我這就去召集眾人,宣佈此事,儘快安排開拔。”
很快,子嬰的決定,就在王宮議事廳公佈。
廳內聚集了目前在焉耆的各方力量代表:玄凰軍、羅馬軍團、焉耆的阿依努爾等人、月氏的琪琪格,以及那兩位特殊的“財務官”——阿娜希塔與妮莎。
當子嬰言簡意賅地說明德米特里的動向、琪琪格的擔憂,以及自己決定親率玄凰軍護送琪琪格返回肸頓部領地鄯善時,廳內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反應各異——
玄凰軍眾將幾乎是毫無遲疑地躬身領命,對於這些追隨子嬰輾轉萬里、早己將復國執念與對主君的忠誠融為一體的部下而言,主君的決定便是方向,何況此次行動合情合理,更關乎子嬰骨血的安全。
然而,其他人的反應就複雜得多。
首先出聲的,竟是屋大維。
這位金髮碧眼的羅馬軍團長,在子嬰話音落下後,並未與身旁的安東尼商議,而是向前邁出一步,鑲嵌紫邊的純白託加袍隨著她的動作劃過利落的弧度。她湖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眾人,最終定格在子嬰身上,聲音清冷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陛下,此次行動,請允許我隨行。”
此言一齣,滿室皆驚。連子嬰都略顯訝異地看向她。安東尼更是猛地轉頭,灰藍色的眼眸中瞬間積聚起風暴,但他強忍著,臉上維持著慣有的、屬於“完美副將”的沉穩表情,只是下頜線條繃緊了些。
“屋大維將軍,”子嬰斟酌著開口,“你的‘血鷹’軍團需要你統領,焉耆的防務亦需倚重。你單人隨行,恐有不便,且風險……”
“風險自估,職責暫託。”屋大維打斷他,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一股羅馬式的固執與高效,“‘血鷹’軍團暫由安東尼全權指揮,足可勝任焉耆防務。我隨行,理由有三。”
她豎起一根手指,指甲修剪整齊,在透過高窗的光線下泛著貝殼般的光澤:“其一,觀察與記錄。玄凰軍與肸頓部聯合行動,涉及不同文明、兵種的協作,是極佳的戰例研究機會,對‘血鷹’未來適應西域作戰有益。”
第二根手指豎起:“其二,溝通與協調。我略通西域語言及局勢,可作為陛下與沿途可能接觸的西域勢力之間的緩衝與橋樑,避免不必要的誤會。”
第三根手指,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子嬰,又迅速移開,聲音似乎更冷硬了幾分:“其三,個人承諾。我曾受琪琪格翕侯贈金之惠,且認可其為人。於公於私,略盡綿力,合乎羅馬美德。”
理由冠冕堂皇,邏輯清晰嚴密,符合她一貫的行事風格。但廳內至少有三個人,聽出了弦外之音……
子嬰心中微動,看著屋大維那挺首如標槍的身影、冷峻如雕塑的側臉,想起她昏迷初醒時對自己的依賴,以及平日裡那雙湖藍色眼眸深處偶爾掠過的、與她年齡不符的沉重與孤獨。她堅持隨行,恐怕不止是為了那些“理由”。
安東尼的呼吸幾不可察地粗重了一瞬,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蜷起,指節泛白。但他很快控制住,甚至臉上露出一抹堪稱“慷慨大度”的微笑,上前一步,與屋大維並肩,聲音洪亮而充滿信任:“既然屋大維如此決定,必然有其深意。‘血鷹’軍團與焉耆防務,請放心交予我安東尼。願女神眷顧你的旅途,我的……將軍。”他伸出手,似乎想如往常般拍一拍屋大維的肩膀以示鼓勵與告別。
就在這時——“哎喲喲~!”
一個嬌脆誇張、帶著明顯戲謔意味的聲音,如同銀鈴亂響般插了進來。只見勃勃不知何時己經蹦到了屋大維與安東尼之間,硬生生擠開了半個身位。她今天依舊是一身張揚的銀狼皮裘配銀鱗小襖,深褐色雙馬尾上的銀鈴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她仰著那張帶著小虎牙的可愛臉蛋,深褐色的大眼睛眨啊眨,目光在屋大維和安東尼之間來回穿梭,最終定格在屋大維臉上,嘴角勾起一個極其欠揍的、八卦兮兮的笑容。
“屋大維‘將軍’~”勃勃拖長了語調,故意將“將軍”二字念得又重又黏糊,她踮起腳尖,幾乎把臉湊到屋大維下頜處,還誇張地吸了吸鼻子,“您對咱們陛下的行程,可真是‘上心’呢~比我這正牌夫人還積極!”
她一邊說,一邊還故意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屋大維的手臂。若在以往,知道屋大維是“男子”時,勃勃雖嘴上不饒人,但肢體上總會保持距離。可現在知道了真相,她這份“親近”就帶上了十足的挑釁和試探意味——看你能裝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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