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國祥臉色驟變,下意識往前半步,聲調都帶上幾分震顫:
“大人此言……下官聽不懂。我等守土為官,安分履職,怎會平白無辜捲入局中?”
武安縣令也連忙抬頭,滿臉驚疑,雙手不自覺攥緊袍角,堂內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傅恆端坐在主位,目光掃過二人惶急的神色,語氣沉緩:
“你二人履任才兩月,此前官聲卓異,行事勤勉,本是朝中著力保全的能臣。可偏偏一枝花餘匪剛從山東潰敗,就精準流竄到你們地界,打了惡虎崖一仗便憑空消失,轉頭又現身山西長治,次次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線壓得更低,首擊要害:
“尋常流寇慌不擇路,哪能這般跨省遊走、進退自如?這夥人更像是有人引路接應,而設局之人的真正目的,從來不是匪患,是你們頭上這頂烏紗。”
紀國祥猛地回過神,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嘴唇翕動:
“您是說……有人故意借匪亂,要置我等於死地?”
“不然何以解釋諸多反常?”
傅恆抬手指向一旁疊放的卷宗,“羅小弟供詞看似周全,可看守他的獄卒憑空失蹤;惡虎崖殘匪連夜西散,沿途關卡全無阻攔;府衙賬冊裡莫名多出不明銀錢,這些,難道都是巧合?”
武安縣令臉色煞白,連連搖頭:
“下官掌管縣域,轄下差役皆是舊人,平日裡也算安分,從未聽聞有人暗中勾結外人啊。”
“明面上自然查不出端倪。”
傅恆淡淡開口,“對方行事縝密,走的都是暗線。京中來人傳話,地方爪牙辦事,一環扣一環,就是要讓你們落個守土失職的罪名。一旦你們被革職查辦,空出來的職位,自然有人頂上。”
這話如驚雷在二人耳邊炸響。紀國祥踉蹌著後退一步,苦笑出聲:
“原來如此……難怪刑部、都察院的彈劾來得又快又狠,恨不得立刻將我等定罪。孫大人出面保舉,反倒像是逆勢而為。”
“孫嘉淦心底透亮,看出了其中門道,才敢首言進諫。”
傅恆說道,“皇上也早己察覺異樣,故而留你們革職留任,一則嚴明法度,二則留著你們,好揪出幕後之人。”
紀國祥躬身一揖,神色又愧又憤:
“多謝皇上聖明,多謝大人提點!我二人矇在鼓裡數日,竟被人當作棋子擺弄,實在慚愧。”
“大人只管吩咐,我等定全力配合查案,但凡府縣中人有異常舉動,我們悉資料實稟報!”
“好。”
傅恆頷首,“眼下切記兩件事。”
“第一,此事暫且秘而不宣,不可打草驚蛇。衙內差役、捕快照常當差,你們也依舊按部就班巡查防務,裝作全然不知內情的模樣。”
“下官明白。”二人齊聲應道。
“第二,”傅恆目光銳利,“暗中盯緊三類人:一是當初帶隊圍剿惡虎崖的兵丁差役,二是經手審訊羅小弟的師爺獄卒,三是近日頻繁外出、私下與人會面的府縣官吏。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要悄悄記下,不必聲張。”
武安縣令沉吟片刻,開口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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