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滿屋子的談話瞬間卡殼,所有人的頭齊刷刷扭向門口。
門開了。
一個清秀的服務員笑盈盈站在那兒,手裡託著菜譜:“各位老闆,可以開始上菜了嗎?”
黎兵緩緩把手放下,表情恢復平靜,淡聲道:
“上吧。”
“好嘞,各位稍等。”服務員彎腰一笑,轉身帶上了門。
包廂裡,落針可聞。
沒人動筷子。
沒人說話。
只有空氣,忽然變得比鍋裡的湯還濃,還燙。
燕松那矮胖身子往椅子上一靠,嗤笑一聲:“喲,這店裡的服務員,長得跟食堂打飯的大姐似的,笑起來還特拘謹,連個標準微笑都整不明白。這種店,也就敢開在大學邊上,還敢自稱高檔?真當錢多得沒地兒花了?除了一頓飯收你八百,哪點像高檔餐廳了?”
對面那張國字臉的廚師一聽,樂得首拍大腿:“老燕你這話就不地道了!這學校周圍幾十家館子,你挑一個看看,有包廂嗎?有穿制服的服務員嗎?沒有吧?這尹記好歹還知道擺兩道門簾、配倆端盤的,咋地,還叫你挑刺了?”
“哈哈,說白了就是矬子裡拔將軍,爛泥堆裡挖出個金元寶!”
“得了吧,豬鼻子插根蔥,還當自己是象了!這種地方,怕是連樓下李嬸家那賣煎餅果子的攤子都比它乾淨!就這條件,做的菜能有啥水平?吹上天了也沒用!”
……
一幫子廚師你一言我一語,逮著服務員長相普通、動作生硬就使勁挖苦,從服務扯到裝修,從裝修扯到菜譜,硬是把一家天天排隊、預約排到三個月後的尹記美食,說得一無是處,活像街邊潲水桶。
可心裡頭那點事,誰不清楚?
誰不想當尹潮?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做的菜能讓人砸十萬塊來吃?不為別的,就為那口味道,有人從國外專程飛回來,就為了吃頓飯。
再看看自己?天天在油煙裡滾,鍋鏟拿得比手機還勤,老闆罵,顧客吼,連個歇腳的時間都沒有。可你倒好——人家年輕、有顏、有手藝,還不用看人臉色,滿大街的人都把你當神供著。
草!這差距,誰忍得了?
你飛得高,我夠不著,但至少——你踩過的泥巴,老子也能吐你一臉!
就算幹不掉你,也得讓你的光環掉層皮。要是能踩著你往上爬一步……那夢裡都能笑醒!
……
“菊”字號包廂裡,一群人你一嘴我一嘴,越說越嗨,最後乾脆全笑了,笑得跟真的一樣,彷彿尹潮做的不是菜,是屎。
首到黎兵輕拍兩下手掌,把氣氛壓了下來。
“行了,咱在這兒罵半天,又不頂飯吃。”他語氣平平,卻句句扎心,“食客吃的是菜,不是咱們的嘴皮子。與其在這瞎咧咧,不如想想一會兒怎麼點評——怎麼讓他們吃一口,就真覺得,‘啊,原來也就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