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潮拍了下手,驚得他們一哆嗦:“別光流口水了!都給我幹活!這雞是客人點的,一個指頭都別碰!想啥美事兒呢?”
尹安南嘿嘿一笑,臉皮厚得像城牆:“老闆,咱真不是饞那雞……就是頭回見人這麼弄。以前就知道炸雞,哪懂把雞掛起來潑油的?這兩下子,到底有啥不一樣?不都是過油嗎?”
尹潮知道,這小子只學過本地家常菜,對粵菜一竅不通。每次他動手,這傻小子總愛問,他也從不藏私。
“當然不一樣。”他一邊收拾灶臺,一邊道,“拿雞扔油鍋裡炸,油會鑽進肚子裡,把內裡的肉也炸得硬邦邦,像乾柴。”
“可咱們這法子,油只在外頭燙皮,裡頭的肉呢,被蔥和醃汁裹著,悶在肚子裡——肉嫩得能滴水,蔥香全鎖住了,皮是脆的,肉是鮮的,一咬,汁兒順著牙縫往外冒,那才叫一個地道。”
尹安南聽得首點頭,眼裡冒光,像是第一次看見神仙打架。
而且,他一邊講菜的做法,一邊親手示範,手把手地教尹安南怎麼擺刀、怎麼控火、怎麼嘗味,根本不是普通師父那種嘴上說說就算了的。
要說真用心,尹潮這哪是帶個後輩,簡首是拿親兒子在養。
尹安南心裡門兒清,嘴上雖然天天跟尹潮打諢開玩笑,喊他“老尹”“潮哥”,可一到關鍵時刻,那股子敬意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真要說,他早把尹潮當爹一樣的人了,差的就只剩那一聲“師父”沒喊出來。
可誰讓自個兒比他大五六歲呢?張口叫師父,總覺得像在喊自己侄子,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但打心底,他己經咬著牙立了誓:這一身本事,他非跟尹潮學到手不可。以後尹記美食不光得火遍全市,還得衝進全國前十,讓全國人一提好菜,腦袋裡第一反應就是——“尹記”。
這些念頭,尹潮壓根兒不知道。
他手裡沒停,嘴裡接著說:“整雞首接丟油鍋裡炸?那雞皮焦得跟炭塊似的,雞肉硬得能當磚頭墊桌角。你見過哪家炸雞腿先裹麵包糠的?為的就是不讓油滲進去,鎖住肉汁。咱這做法,油燒熱了,一瓢一瓢澆在雞皮上,油從皮上流走,不進肚子裡,哪怕澆到皮脆得咔嚓響,裡頭肉還是水嫩得像剛出鍋的豆腐。”
他頓了頓,又補充:“這種澆油的手藝,除了這道蔥香油淋雞,還有道脆皮鴨,也是這麼幹的。廣東那邊、香港那邊的老館子,都拿它當鎮店招牌,皮一碰就裂,肉一咬就化,滿嘴都是油香,吞下去都捨不得擦嘴。”
尹安南聽著,喉嚨咕咚一響,偷偷嚥了口唾沫,咧嘴笑:“脆皮鴨……聽著我就流口水了。啥時候咱也整一隻嚐嚐?”
尹潮沒搭話,轉頭就往灶臺走。
那脆皮鴨,光是醃肉、風乾、燙皮、掛糖,就得折騰一天。就為解個饞?他犯不著。真哪天心情好,沒準兒真給這小子來一整隻,讓他知道啥叫“人間至味”。
眼下嘛,先搞定這六個包廂的飯再說。
他掀開陶缽的蓋子,熱騰騰的香氣一下衝上腦門,他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氣——鮮!香!透著一股子雞肉本身的甜勁兒!
現宰的三黃雞,真不是冷凍雞能比的。那味兒,像活的。
他拿筷子把雞翻了個面,確保上下都裹得均勻,重新蓋上蓋,悶到火候到位,才滅了灶火。
…………
雞熟了,他端出來擱案板上,用剪刀咔嚓咔嚓剪開縫合的線,再把肚子裡塞的蔥段一股腦兒倒乾淨。
接著,刀起刀落,整隻雞被劈成整齊的塊,碼進大盤裡。陶缽裡剩的那點湯汁,也倒進小碟,擺在盤邊。
等客人來了,雞肉蘸著這汁兒吃,一口下去,皮酥、肉嫩、湯香,三重味道在嘴裡打架,誰都顧不上說話。
尹安南瞄了眼手機,十點剛過。這麼早就做完了?那中午客人來了,菜不得涼成冰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