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碰見早起下地的社員，有人笑著跟她打招呼：“玉丫頭，這麼早站在樹下幹啥呢？大清早的吹涼風，小心著涼。”
周玉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敷衍應付兩句，腳步都沒停頓，心裡卻煩得要命。
她生怕剛才攔著林越對峙的一幕被人看見，要是傳出去，她一個大姑娘家，主動跟男知青提嫁娶、還拿名額做交易，那往後在大隊里根本抬不起頭，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了。
還好大清早霧大，路上人少，沒幾個人留意到這邊的動靜。
可就算沒人看見，她也咽不下這口惡氣。
回到自家院裡，大隊長己經洗漱完畢，正拿著搪瓷缸子喝水，準備吃完早飯就去大隊部坐班，安排今日的春耕農活。
看見女兒臉色難看，眼眶泛紅，一臉鬱結之氣，大隊長皺了皺眉，放下手裡的缸子。
“一大早跑哪兒去了？臉怎麼這麼難看，誰惹你了？”
他語氣嚴厲，卻也帶著父親的關切。
他太瞭解自己這個女兒了，心氣高，眼尖子傲，吃不得半點虧，心裡藏不住事，一點不順心就要鬧脾氣。
昨晚就為了工農兵大學名額的事，跟他又哭又鬧，折騰到大半夜，好說歹說勸了半天，講明規矩利害，她才勉強消停，沒想到一大早又是這副模樣。
周玉看見父親，心裡的委屈、怨氣一下子就湧了上來，眼圈當即又紅了。
走到屋簷下悶悶地坐下，低著頭不說話，肩膀微微聳著，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大隊長看得眉頭更緊：“問你話呢，啞巴了？誰欺負你了？”
“還能有誰。”
周玉憋了半天，帶著哭腔開口，故意添油加醋，半句不提自己一大早攔路威脅林越的事，反倒倒打一耙，“爸，就是那個進了農機站的林越！”
“林越？”
大隊長愣了下，“林越怎麼惹你了？你們倆平日裡也沒什麼交集，他怎麼可能招惹你？”
說完還懷疑的看向自家女兒，畢竟女兒什麼想法，他一清二楚。
“就是因為工農兵大學的名額！”
周玉抬起頭眼眶通紅，委屈巴巴地看著父親，開始編排瞎話，
“我今早出門散心，碰巧遇上他，我就好心跟他說，讓他別跟我爭這個名額，讓給我一次，我就這一次跳出農村的機會，往後一輩子都記他的好。”
“結果你猜他怎麼說？”
周玉吸了吸鼻子，語氣滿是憤懣，“他半點情面都不講，還冷言冷語擠兌我，說我憑什麼佔著名額，還說我仗著是大隊長的女兒搞特殊，甚至還……
還出言嘲諷我心氣高、不踏實，一心只想走捷徑，還說爹你糊塗，居然敢以權謀私，要是你敢動歪心思，他一定不讓咱們家好過。”
“爸，我就是跟他好好商量兩句，他至於這麼挖苦威脅我嗎？明明是我先想要這個名額，他偏偏非要跟我搶，一點都不顧你的面子威脅我，太不近人情了！”
這番話，半分真半分假，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反倒把林越塑造成了一個不近人情、高傲自大、欺負人的角色。
她也知道，如果說林越主動找她，父親肯定是不信的，只能半真半假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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