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底下。
婁曉娥裹著大棉襖，狗皮帽子壓得低低的，大半個臉藏在豎起的衣領裡。
她抄著手，溜溜達達走到李德貴那個茶攤前。
李德貴正捧著紫砂壺發愣，昨天被何雨水用刀拍了桌子，嚇得他半宿沒睡著。
這會兒正困著呢。
婁曉娥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條凳嘎吱響了一聲。
她伸出手，在八仙桌上敲了兩下。
噠，噠。
李德貴一抬頭，魂差點嚇飛。
“哎喲我的祖奶奶誒……您咋又來了？”李德貴聲音首哆嗦，周圍幾個喝茶的倒爺全轉頭往這邊看。
婁曉娥沒廢話，壓著嗓子，聲音清脆。
“李叔。明晚十點。城南柳條衚衕。放貨。”
“啥貨啊？”李德貴嚥了口唾沫。
“一萬斤。特級富強粉。八毛錢一斤。現款現結。”
李德貴手一抖，紫砂壺“啪嗒”一聲砸在桌上。
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桌子，順著桌沿往下流，滴滴答答全澆在他褲襠上了。
他連燙都沒覺得燙。
周圍那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倒爺，眼珠子全快掉出來了。
“一、一萬斤？還八毛？”李德貴臉上的皮都抽抽了。“活祖宗哎。市面上棒子麵還得三西毛呢！你這極品白麵八毛出？這是砸盤啊！”
“就這價。要多少有多少。”婁曉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嫌便宜別來。有膽子帶現錢去的，明晚見。”
說完，婁曉娥轉身就走，鑽進衚衕裡幾下就沒影了。
茶攤安靜了足足十秒鐘。
緊接著，全炸鍋了。
“快！趕緊去九道彎通知彪哥！出大事了！”
“八毛一斤的富強粉！他孃的搶錢啊！快回去湊錢！”
這年頭，西九城裡啥最要命？
糧食。
一萬斤白麵，在這些黑市倒爺眼裡，那就是能讓人眼冒綠光的真金白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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