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四嫂，你們到得真早，天沒亮就從保定動身了吧？”白蕙蘭端著兩杯熱茶，輕輕放在白家肆和楊友琴面前的桌上。
白家肆雙手捧起茶杯，暖意順著指尖蔓延，他低頭抿了一口，長長舒了口氣：“還好，保定到四九城火車也就三個來小時。就是一下車，那冷風直往領口裡鑽，凍得人透心涼。這會兒喝口熱茶，才算緩過勁兒來。”
白保明緊挨著楊友琴坐下，半個身子都倚在母親懷裡，仰著臉問：“爹，娘，你們是不是想我了才來的？”
楊友琴笑著摟住他，手指輕輕撫過小兒子的頭髮：“可不是嘛，你和你哥都不回保定過年，我跟你爹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話說出口，她才真切地感受到，那份藏在心底的思念，在見到孩子的這一刻，忽然滿得快要溢位來。
膩在母親身邊好一會兒，白保明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對了爹，前天姑父發的電報，你們收到了嗎？”他眼裡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白家肆瞥他一眼，故意嘆了口氣：“收到了，不就是為了給你遷戶口，讓你開春能在四九城上學嘛。”
他頓了頓，聲音軟下來，帶著幾分不捨，“兒子，你真想好了？非要撇下我跟你娘，留在這兒上學？”
白保明卻一點沒猶豫，斬釘截鐵地說：“爹，您別裝可憐啦，我就要在四九城上。”
白家肆望著兒子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中瞭然——這事已是板上釘釘了。他無奈地搖搖頭，笑容裡摻了幾分縱容，輕聲嘆道：“行吧，兒大不中留啊......”
“爹，您說錯啦，是女大不中留。”白保明一聽，立刻笑嘻嘻地糾正他爹。
白家小院裡，齊晴正站在門廊底下，細碎的雪花悄悄落在她肩頭。
她看著還在屋裡磨蹭的兩個兒子，忍不住提高聲音催促：“你們兩個快些行不行？都這麼大了，做事還是拖拖拉拉的。”
語氣裡夾雜著幾分無奈，卻也藏著為人母的柔軟。
其實，早在初二回孃家時，齊晴就悄悄向嫂子打聽過開店的事，心下早有了盤算。
今天好不容易等到白伍去了單位，她把家裡裡外外收拾利落，簡單攏了攏頭髮，便打算帶著兩個孩子去找白蕙蘭好好說說這件事。
“好了好了，娘！這就來！”白保星一邊應著，一邊拉著裹得圓滾滾的弟弟從屋裡走出來。
小傢伙被棉襖圍巾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憨態可掬。
齊晴伸手替小兒子整了整圍巾，又抬眼看向大兒子：“對了，給你姑姑帶的禮物拿了嗎？”
“這不是提著呢嘛。”白保星晃了晃左手拎著的印花布兜，裡頭裝著兩包棗泥糕和一塊齊晴從孃家拿回來的臘肉以及給幾個孩子帶的兩罐水果罐頭。
“行，那走吧。”
齊晴推開門，一陣清冽的風捲著雪沫撲在臉上。她攏緊衣襟，看著眼前一片皚皚的街道，深吸了口氣。
母子三人鎖好院門，踩著腳下咯吱作響的積雪，一步一步朝南鑼鼓巷的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三串深深淺淺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輕輕覆蓋。
“小妹，我家那兩個皮小子這段時間沒給你們兩口子添麻煩吧？”見三個孩子跑回屋玩了，楊友琴這才轉向白蕙蘭，柔聲問起。
“哪兒的話！我家老易可喜歡他們倆了，他們兩個懂事聰明，親得跟自家孩子似的。”白蕙蘭抿嘴笑起來，眼裡漾著暖意。
“那就好。”楊友琴點點頭，目光落向牆腳，“喏，那個小點兒的包裹是娘特意給你準備的，說都是你和孩子們愛吃的零嘴兒。”
“爹孃和爺爺身體都還硬朗吧？”白家人給白蕙蘭帶來的，是她從前不曾體會過的溫情。這種被家人時刻記掛的感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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