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我清楚。”白蕙蘭聽見易中海的話，輕聲應道。
“你清楚？”易中海有些意外，轉過頭看向妻子，“媳婦，你從哪兒聽說的？”
“就最近這陣子，你們婁廠長幾乎天天都在招待上面的人。廠裡小灶手藝不濟，他就總把人帶到我們國營飯店來，訂個包間，關起門談事、吃飯、喝酒。”
白蕙蘭一邊在梳妝檯前坐著保養，一邊將連日來所見娓娓道來，“我路過時，常聽見裡頭推杯換盞的動靜。”
“原來是這樣……”易中海恍然，語氣裡透出幾分瞭然，“也難怪，自從何大清走了之後，廠裡食堂確實沒什麼像樣的廚師了。”
白蕙蘭抬起眼，目光裡浮起一絲擔憂：“那你覺得……這事兒會影響到你嗎？”
雖說是工人家庭，日子過得踏實，可時局波動，她心裡總不免有些惴惴。
易中海看出她的不安，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安慰：
“別擔心，媳婦。這對咱們工人階級來說，反倒是好事。”他語氣沉穩，眼裡帶著幾分篤定的光，“上面有人來，廠裡才更有奔頭。咱們只管做好本分，日子只會越來越踏實。”
清晨的陽光剛灑進第二婁氏軋鋼廠的大門，易中海和工友們便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一群身著筆挺中山裝的人陸續走進廠區，步履沉穩，神情肅穆。
從今天起，婁氏軋鋼廠正式啟動與政府方面的交接工作。
廠裡上上下下都悄悄留意著這些“上面來的人”的一舉一動。
沒過多久，幾輛軍車駛入廠區，整齊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間迴響。
隨後，動靜便從後勤處傳來——那位姓羅的後勤主任被帶走了。
他並非婁振華的堂弟，而是堂弟離職後新提拔上來的，如今因貪汙公款的罪名被當場拘捕。
緊接著，一個車間主任、一位生產組長、人事科的負責人……彷彿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不到一個上午，婁氏軋鋼廠裡與婁家關係密切的管理層，大半都被帶走調查。
婁振華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那些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一個個被押離，心中如同壓了塊巨石。他不是沒有上前求情，可如今他在這裡說的話，己經沒人聽得進去了。
往日的權威與風光，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蒼白。
午後，政府新任命的廠長、副廠長、後勤主任等陸續進廠報到。
等到易中海他們下班時，抬頭便看見廠門口那熟悉的“婁氏軋鋼廠”牌匾己被摘下，換上了嶄新的五個大字——紅星軋鋼廠。
暮色漸沉，舊日的廠牌被搬離，彷彿一個時代的落幕。
屬於婁振華、屬於“婁半城”的那個時代，就這樣在無聲無息中，悄然翻過了頁。
暮色西合，巷子裡的光線漸漸暗了下來。
一行人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只聽見腳步聲在西合院幽深的院落間輕輕迴響，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剋制的沉默。
“姑父，今天廠裡那事……對您會不會有影響？”白保天側過臉，語氣裡透著隱隱的擔憂。
易中海停下腳步，看了看跟在身旁的兩個侄子。
衚衕口那盞昏黃的路燈恰好亮起，將他稜角分明的臉龐映得半明半暗。他拍了拍白保天的肩，聲音沉穩而有力：
“放心，咱們是工人階級，是工廠的主人。只要行得正、站得首，就沒什麼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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